男人不乐意了,蓦地提高声音盖过她:“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荣华富贵!”
“我就不明白了,那姓封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他不过就是当年被逐出师门,朝天下人寻仇罢了,你倒好,堂堂知府替他办事,能有什么荣华富贵?”
周存心道,哪个倒霉门派收了封司翊这个弟子,不一心向善就罢了,一心向恶还妄图称霸武林,白日做梦也不过如此。
他若是真有实力了,来日成为武林至尊不得先去屠了师门?
她倒是没和封司翊交过手,也不知道用的哪门哪派的功夫,哪日遇见了,得给这门派传点消息,也算好事一桩。
屋里一声清脆的响声,知府大人把茶杯一摔,摔出好大的热闹,夫人往地上一坐,丫鬟一箩筐,下饺子似的纷纷往地上跪。
“老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那封司翊不是个好东西,人前的脏事咱们干,他躲在背后得好处,咱们顾着这小城,现下青黄不接,多少老百姓等着吃喝,这些日子你就顾着他的交代,如今开仓放粮,再多些日子粮仓可要空了啊,你得想想办法。”
接着又是一顿哭天喊地,夫人一哭,丫鬟们也跟着抽泣。
知府大人踢过凳子坐下,拳头捏紧,松开,长吁一口气道:“我都知道,唉,要不是封司翊前些日子来城里,我放粮养了他的人,否则粮仓怎么可能空?”
哭声戛然而止,夫人抬起头,双目瞪圆了:“你说什么?!”
“我这不是在想法子嘛,你急什么?”
实则知府大人也焦头烂额,一只手搭在桌上,由着下人拿冷帕子给他敷脸。
夫人一伸手,两个丫鬟连忙来扶。
“什么法子?你真是老糊涂了,是,我们在江南边缘,总府管不到,任你逍遥。我再问你,前几日搜出来的货是不是船上来的?你没有兵力,哪来的人去抓?这些货打算怎么处置?找个由头拿去换粮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知府噎得说不出话,他心知肚明,就是这么打算的,反倒被夫人道破了,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
也不知夫人是从何处得知事情原委的,这会子说得他满脸多姿多彩。
堂堂知府一没兵力,二没银钱,江湖离朝廷之远,他却妄想靠着江湖门路带起一城富饶,后半辈子坐享其成,本就是歪路,果然栽了跟头,着了封司翊的道。
如今这么大的篓子又不敢上报,只好想法子填,他见货船之大,寻了个名义扣货,一查果然有问题,药材、丝绸数目与镖队在册的数目对不上,多出几十箱,于是扣货抓人就名正言顺了。
没兵如何抓人?知府要给姓封的上贡,可不得留点人给知府耍耍威风嘛!
城内总府的线人也少,若一听是事出紧急,便成了知府大人明察秋毫了。
“我连卷宗如何写都想好了,你猜怎么?偏狱里有个商人,腰间竟佩戴牡丹纹铜钱!”
夫人这下糊涂了,忙问:“谁会带个铜钱在身上?”
与此同时,周存只想痛快拍手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她也漏了这一点,苏迟既是宫里人,说不定是哪个王爷,随行人那就不会只有一人挂铜钱。
江南的知府是见过世面的,铜钱比亲口一声令更管用。
难怪在屋子里跟夫人发脾气,原来是捅了篓子,好不容易能填上皆大欢喜,结果把天捅穿了,收不了场。
周存躲在窗下忍不住偷偷笑。
知府见夫人无知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所嗓音拔高道:“牡丹纹铜钱,那可是三皇子的人!”
此话一出,夫人愣在原地,缓了许久,哀嚎起来:“哎哟,咱们家是造了什么孽,这就是你干的好事,随便哪个皇子捏死我们像捏死蚂蚁,这可如何是好……”
屋外的周存笑容一凝,双目微微失神。
三皇子?
顾墨迟?
苏迟就是顾墨迟!
她早该往这上面想的,半月有余,百般试探,种种迹象表明他的身份,偏都被她否认了,总想着堂堂三皇子怎么可能扮作商队下江南?
也没听见什么风声。
这下一琢磨,还真是如船上那盘棋一样准确。
江湖人无不笑谈,朝中二皇子压三皇子多年,皇帝重病以来更针锋相对,那三皇子如何翻身?不就是要蛰伏江南东山再起嘛!
漕帮也是顾墨迟的人,若是丝绸、药材运往江南一路都顺遂,说不准江南商会也有他的人。
这个知府既盲目投了封司翊,也绝非三皇子一党,多半就是二皇子的人。
形势瞬间明朗,周存捋清楚后再回想,曾经的匪徒也好,官兵围剿也罢,下手毫不顾忌的狠毒,背后之人一定是二皇子,斗胆一猜,亦或是借了二皇子狐假虎威的封司翊。
毕竟二皇子高高在上,瞧封司翊恐怕不及阿猫阿狗地位高,只是个趁手的刀。
二皇子装作清高,手持权力,在江湖成了茶水功夫闲谈都要慎言的地步,知道太多还真不是件好事。
要是今后二皇子坐上皇位,江湖恐怕比现在还乱。
周存晃晃头,想这个做什么?一介江湖人考虑这些事,吃饱了撑的。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下一步如何走更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