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闲逛了两日,周存百无聊赖,把众人拉到厢房里,翻出了她从京城买的棋,摆在地下,周围瞬间就围了一圈人。
棋盘两侧,一边是周存,一边是苏迟。
她手一挥走了一棋,道:“该你了。”
苏迟坐于她对面,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夸道:“周姑娘真是令苏某刮目相看,这棋下起来也是潇洒不羁,出乎苏某的意料。”
周存歪头:“苏公子这是怕了?如此磨蹭不走棋。”
“苏某从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苏迟随意用手指摩擦着棋子背部,果断扔下棋子。
周存定睛一瞧,这步走在她所有布局之外,却在他的布局之中,于是拍手道:“这一招太险了,刁钻至极,稍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动则满盘筹码全输光,苏公子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苏迟笑得神秘:“接着来?”
“当然。”
棋局如战场,藏着刀光剑影。
莫依看不懂棋局,胳膊怼了怼庄亦,后者也摇摇头:“太复杂了,我也看不明白。”
两人目光接着投向庄思彤,庄思彤则紧皱双眉,注意力都在棋盘上,状若失神,二人又默默收回眼神。
一旁的谢知明清了清嗓,不紧不慢道:“谢某倒是略懂一二。”
二人便凑到他身旁,竖起双耳等待着下文。
“这局与前几局不同,乍一看是苏公子落了下风,被周存打得落花流水、奄奄一息,可苏公子不仅没挣扎,反倒弃车保帅,在边缘蛰伏,方才这一反击直捣黄龙,走得是十分惊险,接下来稍错一步就会被周存抓住漏洞,懂了吗?”
莫依和庄亦似懂非懂地点头。
莫依点出了个致命的问题:“前几局周存赢了,可这局筹码这么大,岂不是要全输光?”
“看样子是的。”庄亦手指一掐,算了个大概,“周少侠这一局是要把前几局赢的、外加两个月的月俸都赔进去。”
周存毫不慌张地见招拆招,哪怕被苏迟的棋压得死死的,也不着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棋盘,绕有兴致地观察他下一步走棋。
几步之后,苏迟骤然间停下了,眼神直直盯住周存的脸,可在这清秀的脸上只看见风轻云淡,他垂眸,再抬眼好似平静的湖面。
周围的人还在等着苏迟的棋子落下,却听见周存道:“这局是我输了。”
众人纷纷错愕,就听苏迟笑道:“周姑娘竟然是这么容易认输的吗?不像你的性子。”
“苏公子从未了解我,从何处得知我的性子?”周存像猫似的懒懒地伸个懒腰,“这局没意思,不下了。”
“且慢。”
周存刚走出两步,回头问:“还有什么事?”
苏迟举了举手里的银子:“我赢了,筹码是不是该输给我?”
周存:???
周存咬了咬牙:“苏公子家大业大,缺我这几两银子?不像您的作风。”
“方才你的话也同样赠与你,周姑娘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什么作风?”苏迟道,“还是说你想玩赖?”
江湖中有一处地方,名为赌场,赌徒最听不得“玩赖”二字。
“我就这些了。”周存心疼地从钱袋子里倒出银子。
苏迟淡淡道:“不够。”
周存讪笑:“不如等发了月俸再还你?”
“欠债当还,在下等不起,若是周姑娘事多到时候忘了,走镖去了别处,我去找谁要?”
周存无奈,得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能拉过莫依到角落里商量。
“莫依,看在咱俩的交情,不如先借我点?下月我再还你。”
莫依给了她一个白眼:“我说了不让你玩,你偏要玩,这下好了,就差没把衣裳都赔进去。”
“就别说风凉话了,我要不是为了大局考虑,谁乐意玩这个?!”周存低声哀求,“你最好了,镖局也给了你银子,待这匹货送到,我还你,双倍!”
莫依不情不愿摸出银子放在她手心:“你答应的哦,要还我。”
“自然还你,多谢多谢!”
周存把赔的钱给清,灰溜溜收拾起棋盘,回了自己的厢房,关窗时忽觉不对劲,推开窗一看,水面泛起了雾气,从船尾朝后瞧,两三公里外隐隐约约有几只船,只看得见帆,看不清船上是谁。
从码头出发已有两日,哪怕同时驶出的船,有的靠河中心,有的靠岸边,只需要一日就能拉开数十里的差距,只有紧跟着的一艘船没有与镖队分散开,那船上有路淮仁、裴劭等人以及一众去江南的商人。
背后那几艘又是谁的船呢?
码头围着的贼人当真朝他们来了?!
夜半子时,船上万分寂静,只留下几盏烛火灯笼未息,照亮几处,船上阴暗处更多。
水面轻轻翻起的阵阵涟漪冲他们而来,慢慢靠近了,河面大风呼啸,几条船瞬间颠簸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