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劭寻了个角落,拉着叶风坐下,店家把菜上齐,便回了厨房。
“听说了吗?码头附近前些日子发现一伙人,既不打劫又不强抢,奇怪得很。”一个手握弯刀的大汉说道。
和他同坐的应不是熟识,一个瘦弱的剑客。
剑客问:“那他们聚在附近做什么?在蹲什么人?”
“这谁能知道?要么就是最近有什么人要从码头走水路,估计要干一票大的。”另一桌人接了话头。
大汉随口扯:“这年头还能有什么大的,那码头就是离京城近点,京城出来坐船的人不都有钱嘛,那么多波人他们又不抢。”
“贼人可不傻,说不准是在蹲仇人。”剑客道。
边缘坐着的裴劭霎时就想到了赫马镖队,细细算下日子,他们就是这两日从京城走,京城镖局附近商队扎堆,这一趟若是押货还好说,要是接了商队,去江南走陆路不如水路便利。
但从京城出来的镖队又何止他们一队?几乎每日都来来往往,一半都去了码头。
叶风也吃不下饭了,如同嚼蜡,看着裴劭越来越难看的神色,开口道:“师兄,你是不是担忧周少侠他们?”
“没有的事,好好吃饭,吃完回房睡觉,明日赶路。”裴劭心里不安,端起茶杯喝了几口。
“师兄,你明明就担心,我从小就跟着你练功,最了解你不过了,这分明就是担忧的神情。”叶风不满道,“担心二字当真比千金还重吗?让你这样开不了口。”
裴劭放下茶杯,看向他,他挺了挺脊背,小脸一昂故作镇静。
“月州城在江南一带,我们要去,周少侠也要去,我们本来就打算走水路,为何不能去码头等等,若是周少侠不来,我们便乘船走,若是她来了……”
“叶风!”
裴劭狠压着嗓音,却也透着威严,这一声吼得叶风浑身都散了劲儿。
他垂着脑袋:“我知道不该说,如今什么阴谋都没浮出水面,师姐师兄惨死,连尸首都没下落,我却在想风花雪月,实在不该,可我只是不愿见你这样折磨,口是心非。”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回房吧。”
裴劭说完起身,往楼上走去,留下叶风一人和一桌的食物,叶风吸了吸鼻子,招手唤来店小二:“这些帮我送上三号房,多谢。”
叶风将房门紧闭,把送上来的饭菜摆上屋里的圆桌,裴劭端坐在左侧的床上。
“叶风,你可知我为何忽然回房?”
叶风手臂一顿,脊背慢慢发麻,骤然抬头道:“屋外有人?!”
“万蜃派的人,一路跟着我们,方才露了马脚。”裴劭道。
叶风:“要解决那些人吗?”
“不用,明日改道去码头,走水路。”
“难道码头埋伏的那些人也是万蜃派的?”
裴劭:“或许是,若是同一波则一网打尽,若不是就让他们狗咬狗。”
叶风道:“可要是上船前他们没动手怎么办?要上船之前解决他们吗?”
“码头商人多,提前下手恐死伤无数。”裴劭深吸一口气,“把他们引到水上,他们安排如此严密,蛰伏数日,届时昆仑派弟子尽数赶来,还能得到些线索。”
“那遇上周少侠他们怎么办?水上被围岂不是被瓮中捉鳖?”
裴劭盯了一眼叶风,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完全之策却有了缺口,不得不再多考虑一层。
“师兄,我是不是又多嘴了?”
裴劭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是我想太少了,我们不与他们一条船就好。”
叶风把玩着机关木鸟,嘀咕:“我看周少侠是个热情明媚的女子,你说不同船就不同船么,她未必听你的。”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没什么。”叶风嘿嘿直笑,掩饰尴尬。
翌日,裴劭和叶风从客栈离开,而身后那条尾巴却消失得无声无息。
“掌门,接到温堂主密报,镖队一行人一日内便可抵达码头外的客栈,按计划将于明日上船。”黑衣人单膝跪地,头朝下不敢抬头。
“我知晓了,让他们按兵不动,明日出发的船不止一艘,待行至水上与其他船分散开了,才是下手的好机会。”一宽袖紫袍男子端着手,立于庭院里,“对了,戚堂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黑衣人道:“戚堂主前些日子进山闭关,但线人来报说他早已离开了西南一带,带人往京城去了,听说还派人刺杀过周存,但最终失败了。”
紫袍男子冷哼一声:“这个戚寒川小聪明不少,早年不满被我安排去西南,心思太杂,如今还多了立功心切,擅自出手打草惊蛇,不堪重用。温彦这个只会摇尾巴的狗,现在是听话,可不叫的狗咬人最疼。”
“那要不要治一治他们?”
“不用,温彦和戚寒川互相看不顺眼,随他们去吧。”紫袍男子摇着折扇,“上人有什么指示?”
“并无指示。”
紫袍男子手停滞一刹那,淡淡道:“你下去吧。”
“是。”黑衣人转身离去。
已经两月多没有丝毫指示了,上人究竟在等什么?
他布局多年,万蜃派终于得以在江湖露面,上人的消息却戛然而止,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不,应是在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