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被小家伙担忧。”楚信天仰天大笑几声,“我就不去了,衡山派前任掌门与我有恩,他逝世前,我答应他要驻守在此,此生不离,答应别人的事不能食言。”
周存深吸一口气,想明白了说书人口中,楚信天在某日忽然隐于江湖,原来是决心做了衡山派的暗桩,离京城最近的暗桩。
“朝堂不稳,江湖也不定。我也曾年轻过,但如今的江湖亦是少年人的江湖,还有很多事需要你们去做。”
此话一出,周存也没办法开口了,前路会遇到什么,他们不得知,或许会比现在更凶险,又或是运气好,他们能躲过。
楚信天离去前想起一事,问:“你叫周存吧?”
“是,我叫周存。”
“功夫练得不错,没想到萧晋死了八年了,才迎来他的关门弟子。”楚信天说着又笑起来。
虽是孟朝颜给的棍法和内功心法,但这一套却是萧晋的秘籍,孟朝颜除了检验,确实没过问过她练得怎么样,她也不好说究竟是谁的徒弟了。
想着不扰楚信天的兴致,她两眼一闭照单应下。
“多谢前辈夸赞。”
“对了,这几日进京若是遇上衡山派那两个兔崽子,记得告诉他们一声,华山派的接头人死了,掌门让他们尽快带着宝物回门派。”
周存作揖:“明白了。”
“遇不上不要紧,这俩小子入了京像耗子似的,功夫差就不说了,莽撞冲动,躲的功夫一点不懈怠,我传信也找不着,年轻一辈啊,真是青黄不接!”
楚信天叹了一口气,轻功掠过屋顶,回音还在空中飘,末了这一句“青黄不接”,震得院子里一干人等,胸口发紧。
按他这么说,这一群都是年轻一辈,仿佛无意间都被骂了一遍。
半晌后,掌柜的带着一堆小厮出来又是赔罪又是道谢,乌泱泱的。
周存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回去休息吧,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打了一架,众人都没了睡意,但天没亮,明日还要赶路,只好回房了。
周存没回去,只站在屋檐下,裴劭在对面。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嗓子微哑,沉声问。
周存奇了:“你带着帮手来,我不信你不知情。”
“我知道,但你可知,这一趟镖能让你丢了命,不是戏言。”
“我能做镖师,还得多谢裴兄帮我买了文书,指引了一条明路。”
周存平淡地开口,却见裴劭眼里似有波涛,有一股情绪在翻涌,被他硬生生压下了。
他想问,她为何不辞而别,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
“进京后,还会去往哪里?”他问。
周存:“应是江南一带,那地方富饶,也是生意人汇拢之地,没人会在那地方无端生事。”
“你的功夫是谁教的?”
“一个疯老头,把我捡回去看我根骨清奇,非得教我练功,根本推脱不掉,就练成了一身绝技,还送了一柄金刚棍当兵器,如今我更是能赢你了。”
“甚好。”
裴劭一听,难得地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
“你可知江湖上传言,说有一奇女子,名为周存,是丐帮北脉传人重现江湖。”
“你还听这些?我管他们说什么,我走我的道。”
周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还有别的吗?没了我就回去睡觉了。”
“好好休息。”
眼神跟着周存的背影,上了楼梯,停在了她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方才收回。
叶风探头探脑问:“师兄,她是谁?我怎么不知你还有个相好的?”
裴劭冷眼地扫过他,一股寒气飘来,叶风打了个寒颤,背后浸出冷汗,自觉地闭嘴不问了。
在昆仑山上,他最怕的就是裴师兄这样的眼神,一旦看见这个眼神,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这姑娘到底是谁?越是不让叶风问,他越好奇。
回了房,周存就浑身不自在,察觉到不自在的源头后,她摊手无奈。
“老盯着我做什么?”
莫依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嘿嘿一笑道:“这就是那位昆仑派弟子?也没那么冰冷嘛,就是话少了点。”
周存手指在她鼻尖刮一下:“小孩别这么多疑惑。”
帮她掖好被子后,周存起身在房间里游走。
裴劭大半夜拉着楚前辈来,打了一架后,楚信天就走了,而裴劭却没走。
楚信天的客栈距此地有点距离,马蹄声急成那样,只是为了救他们这一行人,这不太可能,黑衣人确实多,但高手没几个,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料想到了比这个场面更残酷的情况。
“你不睡觉吗?”莫依迷迷糊糊问。
“我出去透口气。”
周存熄了烛火出来,今晚月色真好,随心跃上了屋顶,没想到梁上君子不止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