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依撇开他,往人群里望了望,这里的都是正常百姓,只能看到病人在哪,她才能知道是否如她想的那样。
和尚看出她的想法:“我带你去,这边先穿一套衣服,免得沾染上。”
另两个小和尚忙端来暴晒过的厚衣裳,让她们套上。
莫依却摇头:“若是有人故意投毒,穿这个也挡不住,一水一饭皆有可能。”
几个和尚听她这样讲,瞬间大惊失色,一个和尚立马请她往后山去。
住持怕水源被毁,特意安置发病的人隔在后山上,离水源远,从寺庙后的小门出去,走过一截竹林路就到了。
这里岂是炼狱二字可以形容的,十几人都躺在竹片做的床上,身下一层白布被染成了血红,几张竹床都被染了色。
“你们在那边等我,我一个人去。”莫依平静道。
周存有些担忧:“我还是陪你吧,有个人打下手总是好的。”
莫依看她一眼,只是轻轻点头。
一个妇人平整地躺在床上,二人靠近她时才听到几声细微的咳嗽,咳出的血无人擦拭,顺着脸流到脖子后的白布上,眼睛呆呆地望着竹林上方零星的天空,呼吸时而有,时而暂停了。
“她不行了。”莫依停下脚步,转身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周存问:“我们还能做什么?”
莫依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展开,密密麻麻的银针,她手指掠过,抽出一根。
“帮我把布掀开,露出手腕、脚腕和腹腔。”
周存一一照做,只是她周身都找不到一块好的皮,银针一根一根扎在对应的穴位上,妇人眼里像被注入了神采,猛地深吸一口气,嘴边露出一抹笑意,然后骤然永远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周存忽然见莫依身形颤抖了一瞬,但下一刻仿佛没这回事,开口道:“书上说中了这种毒咽气的那一瞬间,若是用针扎在相应的穴位,能延缓三日的寿命,可这比我想象的还要遭。”
“别怀疑自己,或许是下毒之人太过于狠毒。”周存抬手抱住她的肩。
二人没再走进寺庙,怕引起其他人恐慌,只有一个和尚跟了上来。
莫依道:“这毒我见过,药王谷特制的毒,不为外人所知,暂且叫无名吧,这毒其实还未研制成功,药王谷覆灭时我以为掌门把它销毁了,没想到还是被有心人偷了出来。”
“药王谷的毒?!”和尚手都在抖,“那小施主,此毒如何解?全城的百姓没中毒的接连出城另找住处,留在城里的年年死几百人,开春之后不久便开始了,到入夏中毒的都没得差不多了,若无其他病的才算完。”
周存敏锐道:“开春之后?第几日出现有人中毒的?”
和尚想了想:“记不太清了,不过今年是灯会后第三日,有一人呕吐不止,又过了三四日才陆陆续续有人发病,第一年因有人发病,灯会就没有开,去年想着没事了,便重新开了灯会,结果还是……”
说着他嘴里又念了一堆“阿弥陀佛”。
丹州城是西南最大的城池,难怪管得这么严,或许也是怕这毒翻过山传到丹州城里。
“莫依,掌门可有研制解药?”周存见她频频出神,问道。
莫依:“有的,我有配方,也不知这毒是否被人炼化得更厉害了,扎针都没用。”
“管它有用没用,有的试就行,救好一个算一个。”
莫依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和尚连忙拿来纸笔。
“这毒虽奇怪,解药配比也奇怪,但都是寻常药店、山里能找到的药材炼制的,掌门就怕被有心人得到,祸害天下。”莫依道,“这个方子去拿药,留一个人帮我起灶。”
住持喊来几个小和尚一齐去找齐了药,足足熬了两个时辰,舀出第一碗,莫依端着就要往嘴里送。
“诶,小施主使不得!”和尚放下蒲扇,起身拉住。
周存见她这般,应该也是在药王谷的习惯,制药都需先过了制药人的口,试了药才能给病人服用。
“你放下,我来试,我有一万条命,但要是你倒下,没人能救这座城了。”周存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接过碗,闷头喝下。
这药入口没什么怪味,喝下后却泛起一股酸涩。
约莫过了一刻钟,莫依问:“有没有什么怪异的感觉?”
周存仔细感受了一下:“有点。”
“什么感觉?”
“想放屁。”周存艰难启齿。
听到这话,莫依手一拍,眸子亮起:“那就是对了,快找个病人服下。”
喝下的那个少年上一刻还在给和尚交代遗言,下一刻眼睁睁的就看着他不咳血了,说话也顺气了。
“我好了!你看我好了,我不会死了!”少年“噌”地坐起来,一着急岔了气,捂着肚子哎哟半天。
在后山待了几个时辰,那少年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莫姑娘,您可真是神医,放下放下,我来端药就成。”
莫依擦了擦汗,没理会他的夸赞,就见他兴高采烈地把熬好的药端到病者跟前,忙上忙下。
周存提着扇子扇火,看看天色:“神医,天黑前我们要出城了。”
“我才不是什么神医。”莫依撅着嘴嘟嘟嚷嚷,“不过是有掌门留下的药方罢了。”
“能留下救一城百姓,担得起。”
莫依把药方写了好几份,都交给了住持。
住持踌躇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还请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