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贱野要是不端个水盆进来，他都没看出来他妹子头脸有什么不妥的。

别看他是侯门世子、少年将军，听着名头挺响，好像金尊玉贵，其实他一路打野过来的。

这些年随着他父亲血战沙场，啥也不讲究，被敌军围困的日子里，他带着将士挖过地洞里的老鼠和蛇，扒皮烤火，看都不看一眼就扔嘴里吃了，吃饱才能上战场，才能有力气杀敌。

莫小刀比之莫倾刃也没有好到哪里。

她之前洗脸的时候，都没考虑过水温什么的，管它冷水温水，哪个水来得方便，抹一把脸就是了。

最讨厌的是这头发。

她在现实社会里，为了工作方便，都是剪短发的，那也不需要梳啊，沾水甩干（纯摇头甩），都用不上吹风机的长度。

到了这里，天杀的，这一头乌黑亮丽又浓密茂盛的青丝啊，快把她折磨死了。

她最方便的方式就是把头发吊成高马尾，偶尔也盘成丸子头。

她第一次以丸子头出现的时候，二缺一脸惊讶：“老大，咱们要去抢道观吗？相信我，山下的那家道观没银钱。”

抢个屁道观！

那以后，她专注高马尾了。

随便洗了一把脸，接过周贱野递给她的梳子，她对着铜镜看了看她昨天扎的高马尾，好像……没怎么松，不如就把掉下来的那几缕头发直接拢上去？

可惜头发有它自己的想法。

莫小刀刚把发带松开，想着直接把掉下来的那几缕送上去，她那光滑的青丝就松着她的指缝，不受控制地四散下落。

气得莫小刀都想骂人了。

要不是这边风俗不允许，她剃成秃子会被怀疑是不是疯了或是像二缺那样以为她出家去抢佛祖的香火，她早就给自己剃光后包头巾了——这种打扮简直不要太省事，还不耽误她出刀。

她正狠狠纠结头发时，她身后伸来一只苍白瘦弱却指节修长的手，拿走了她挥在手中像挥刀子一样用的木梳。

她扭头，周贱野已经拿着梳子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动作轻快地抬起手，梳齿极轻地探入她的发间，从发尾开始，一梳一梳地顺着，将刚刚那些还‘顽皮’地从她指间滑落下去的发丝一点点理顺。

莫小刀下意识想躲开，可那梳齿落下来的力道实在太轻了，轻得像一缕风拂过发梢，不疼，不扯，仿佛连头皮都没有划过，万千烦恼丝就被收拢起来了。

她僵了一瞬，竟然没有躲开。

周贱野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微微俯身，皂角的清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那些太过露骨的情绪，只留下嘴角一点点近乎虔诚的弧度。

很快，一个简洁美观的发髻梳好，用了莫小刀原先用的发带固定，还有一根周贱野不知道在哪里找的打磨光滑的木簪子，帮她别上。

莫小刀回身，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

嗯，咋说呢，是比她梳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你……梳得很好，没想到你还会梳头！”

莫小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果然是高门大户里，用铁血手段硬核培养出来的‘人才’。

“是，学过的。”

周贱野垂在身侧的手指反射般地蜷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夸了之后藏不住的轻快，又小心翼翼地压着，不敢显得太得意：“从前……给我娘梳过，她临去世那一年，已经下不了床了，都是我照顾的。”

莫小刀：“……”

好吧，她承认，这把是她想龌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