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幼记性便好,看过的东西都不会忘的。”
他说完便垂下眼,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多惹人厌烦,又像是一个交出了全部家底的穷孩子,忐忑地等着被嫌弃或收下。
直到莫小刀眼底浮起真实的惊讶与欣赏,他才悄悄抿住嘴唇,把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死死压在心口,只觉得主人多看他这一眼,一切都值得了。
“你去那边画。”
莫小刀迫切地想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过目不忘到入目呈相。
周贱野去书案那边画,莫小刀回头问莫倾刃:“阿达耶是大凉语吗?”
“是,大凉语里将军的意思。”
莫倾刃久与大凉打交道,对大凉语的常用话都很熟悉,到底是哪个‘阿达耶’潜入玉门关后的县城,与周仁之流勾搭成奸的呢?
他握笔的手紧了紧,那场大战果然是后方出问题了。
周贱野的画,一时半刻成不了,他先画宴会场面,每个细节都描绘得很清楚,然后再分别画宴会里出现过的人。
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好在这事也急不得。
室内写得写、画得画,二缺进来得突然,打破了这一室的安静。
“老大,你说给兄弟们每人做套新衣服过年,库房里的新布料子好像不够,要不要下山采购些,眼看到年关了,这做衣服的婆娘也不好找,得提前准备起来啊。”
“找什么专门做衣服的婆娘,肥水不流外人田,把这活计包给四胖他娘,四胖那个村子里不是有许多会做衣服的婶子大娘吗?”
四胖虽然在龙虎寨里做山贼,但是他没断过和家里的联系。
从前朝乱相到今朝建立百年间的乱世,这又地处边境,两国相交之地,常年战乱,为了求生,啥法子啥职业都得尝试。
四胖当山贼的间隙,也没忘了农忙时回家帮家里爹娘种地,而且锦山大部分的山寨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抢锦山附近村庄的贫苦百姓。
这其实也是锦山山贼的生存之道,鱼水相依,兔子不吃窝边草,还有一点是最关键的这周边村庄的贫苦百姓实在没什么好抢的,家家穷得盆干碗净的,抢回来的东西都不够下山去一趟的干粮。
“好嘞,那我就让四胖回村找他那些大娘婶子啥的了。”
“嗯,把工钱什么的都谈好了,马上过年了,家家都忙,没道理让人家白辛苦。”
莫小刀想着寨中都是糙汉子,对穿衣什么的都没那么多讲究,新的、暖和就行,不用去县城找专门的裁缝,像四胖他娘那种手艺足够应付了。
这个时代,连男人都没有什么讨活的门路,何况妇孺。
这赚钱的机会,就留给村里的妇孺吧,过年的时候,她们也能挺直腰杆子,在家里面说话硬气些。
“知道了,老大,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嘛!”
莫小刀:“……”
不知道二缺哪里来的自信!
他办事仅比一塌糊涂强上几分。
“老大,库里还有几张好皮子,我看数量够给您做件披风的。”
那几张好皮子,还是去年抢的商队上供的,二缺原本想往自己身上捯饬的,对着铜镜子摆了足有半个时辰,终于发现自己这气质配不上这上好的白狐裘,尤其他脸太黑,再穿镶白狐裘的大氅,简直了……像白事糊出来的纸人。
今天翻库房的时候,终于想起这压箱底子的货了。
马上过年了,给他们老大也弄套撑场子的衣服。
那白狐裘他穿着不好看,他们老大长得比花还美,穿起来肯定像天仙下凡似的,谁见了都得挪不开眼。
“行,你去办吧,咱们明天一早出发去青峰寨,参加肖二当家的大婚宴。”
莫小刀说起这事,忍不住嘴角上扬,男主的‘热闹’看多少,都不嫌多呢。
“你还要去青峰寨?”
莫倾刃不放心,可惜他如今身体不方便,不能陪着莫小刀一同前往。
“是,受人之邀,不好推脱,阿兄不必担心我,一个小小的青峰寨,我还不是来去自如。”
“嗯,那你注意安全,多带些人手过去,青峰寨不太对劲。”
莫倾刃不愧是少年将军,被困在青峰寨不过三天,还都是昏昏沉沉的状态,竟然也能感觉出青峰寨与一般山贼窝的不同。
“我知道的,阿兄,等你伤好了,你我兄妹把这座山寨翻过来就是了,到时候,整座锦山都在我的手里,阿兄与阿父再次镇守玉门关,锦山就是玉门关最好的屏障了,上一战我们莫家受到的折辱,必然要讨回来。”
这一步棋,莫小刀早就打算好了。
要不然她进入小世界后,为什么会跑来锦山?
真以为她喜欢当山贼、做山大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