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拿一根刚刚拔下的长发,放到匕首旁轻轻一吹,发丝立时断成两截。
“如何?”
云沉渊喉结轻滚,拉开些许距离。双指用力一推,重新合上匕首放到一旁,不置可否。
随着面前人弯腰的动作,莹白脖颈间两截红绳若隐若现,被衣领压着,看不真切。
不知想到什么,云沉渊眼神一暗,眉眼低低压下去,状若不经意地提起,“那只骨哨可还在?”
林寒玉怔愣一瞬,当日就是因为骨哨贵重,才将匕首作为交换给出去,云小将军这是突然对那东西感兴趣了?
拍胸脯保证,“放心,我好好收着呢,你若是想……”
“不必。”视线凝住一瞬,又轻飘飘移开,随手拣起桌案上的奏报挡在眼前,手背上泛起青筋。
带着凉意的晚风顺着敞开的窗子一股脑吹进来,直将桌上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脖颈间露出来的两截红绳在昏暗烛光掩映下,红得近乎刺眼。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林寒玉有些莫名。
若是在平时,她也就顺势告辞,返回自己的院子休息。可今日,却一直磨磨蹭蹭,不愿离开。
“还有事?”
拧眉盯着奏报的人抬眸看她一眼,似乎想起什么,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来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伤筋动骨就好好养着,别到处乱跑。”
林寒玉伸手接过,瓶口盖着张红纸,上面细细描着‘西境军’三个字,应当是军中调制的好药。
不由心下一动,自己腿上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也难为他一直记着。
随着他刚才的动作,林寒玉一直在找的东西也终于映入眼帘:云沉渊从不离身的那把长剑,以布条裹着,就放在他身侧。
将药瓶收入袖中,深吸一口气,变戏法般从身后抽出一物,照样放到桌上推过去。
指节敲敲桌面,“看匕首的时候顺手买的。”
云沉渊眉头扬起,不知不觉间,室内凝滞的气氛似乎又流动起来。
放下手里的奏报,托起桌上的剑鞘,凑近烛火细细端详,眉眼近乎柔和。
鞘身修长,线条温润如玉,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幽光。指腹轻轻划过,祥云纹理行云流水铺陈开来。及至鞘口,镶嵌一块水头极好的白玉,上刻‘流云’二字,正是林寒玉打听到的,那把剑的名字。
见他久久不语,林寒玉脸上有些挂不住,伸手去夺,“若是不喜欢……”
云沉渊侧过身子,不紧不慢挡住伸过来的手,从身侧掂起长剑,慢条斯理一圈圈解开布条。
长剑重见天日,雪白剑锋映得整个室内为之一亮。剑尖对准鞘口,一则锋利,一则内敛。轻轻一推,长剑发出铮鸣,满室光华重新收敛,严丝合缝。
“很合适,流云说它很喜欢。”
幽深的眸子紧紧盯住眼前人,直将人看得不太自在,“不,应该说是,天作之合。”
……
夜色渐浓,云府各处一盏盏灯笼汇成长长的灯带,宛若星河。
林寒玉恍恍惚惚,一路沿着灯火出门,返回自己住的小院。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主院里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心情不错?”眼见长桌后坐着的人手上不住摩挲剑鞘,来人饶有兴致的发问。
“兄长。”抬眸见到来人,云沉渊将手中剑鞘连同长剑一起收至身侧。
“藏什么,我可是比你还早见到它的庐山真面目。”
若是林寒玉在此,恐怕会大吃一惊。玄色劲装、银纹披风,这名不请自来,被云沉渊称为兄长的人,居然正是她在兵器铺子里见过的男子。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云临霄凭空一指桌上的白玉匕首,“若是我没记错,你的那位阿玉姑娘,应该也买了一把?”
早在汶州时,自家兄弟有了心上人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他和父亲的耳朵里。没想到刚到成阳关,便恰好遇上。而且,二人之间的进度,似乎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少废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云沉渊将桌上的匕首以绒布包起,收进桌下的抽屉里。
好好好,这是一样阿玉姑娘送的东西都不舍得给出去?
云临霄摇摇头,自袖中掏出一物,扔在桌上,赫然是他在兵器铺子里买走的那把。
无奈叹气,“随身的东西都能弄丢,到头来还不是要让我给你擦屁股。”
云沉渊目光挑剔,一寸寸划过桌面上金光璀璨的匕首,语气略带嫌弃,“太过俗气。”
“不过作为奖品,倒是正好。”
云临霄几乎要被气笑,若不是自己阻止,他的心上人可是差点送他一把金剑鞘。到时候,他可敢当着她的面说出俗气二字?
时光荏苒,自己被磨平了棱角,没了年少时的义愤填膺,自家兄弟也终究不似幼时那么可爱。
不怀好意地挑起眉,“在铺子里的时候,我旁敲侧击,问过她与你的关系。你猜,她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