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办不到的事,任何人都休想办到!
怒气上涌,面具覆盖下的脸皮又有些发痒。可他现在不能挠。他要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他热瓦依没有败,他依然还是那个能将一切掌控在手里的右护法!
成功,只要他这次能成功……
鼓乐声越来越近,押送犯人的队伍已然踏入灯市。
看热闹的人群身穿各色节庆服饰,围在道路两旁,叽叽喳喳满脸好奇,对着犯人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摘果人们手腕被捆在胸前,整个队伍由一根麻绳串起,在数名守卫的押送下,神情麻木地走过长街。
等长街到了头,他们的命,恐怕也要到头了。
热瓦依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笑意,弓箭手早已埋伏在高台周围,只要那群天晟人敢出现,必然他们有来无回。
缓慢移动的队伍忽然停滞,他目光一凝,定睛看去,原来是队伍恰巧跟一支民间的狮舞队迎头撞上。
狮舞队里共有三只狮子:一金一白两只二人配合的大狮,一只一人扮的红色小狮,动作灵动,不时向人群里抛洒糖果。引得一群孩子跟在身后,将本就不太宽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高台上的人将一切尽收眼底,不耐烦地挥手召来手下,命他传令下去,驱散狮舞,带着囚犯速速通过。
手下领命,匆匆顺着长阶跑下。台上人转回身继续观望,眼神却是一顿。
各国狮舞皆有特色,那头跟在最后的小狮子跳的,压根不是西夜的路数!
……
长街上,领头的两只大狮子心里也犯着嘀咕,身后那只小狮子,与他们似乎并不相熟。
不过看它使尽各种路数吸引观众,几人又纷纷放下疑虑。越热闹越好,过了今日,他们狮舞队一定会名声大噪!
一名被扛在肩上的小童咯咯笑着,指着狮舞队的方向,“快看,狮子露头啦!”
什么?几人心中不约而同一惊,狮舞过程中不能摘下头套,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怎么……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眼角余光里,一只硕大狮子头从天而降,正砸在两名挨得很近的守卫头上。
狮子头掀开,里面的人蒙着面。飞身跃起,空中银光划过,一位老妇人手上的绳子被割断,又被蒙面人顺势推入人群。
一路且战且行,手中折扇上下翻飞。走到哪里,绳子割到哪里。重获自由的摘果人抱头鼠窜,没入人海,人群推推搡搡,爆发出阵阵尖叫。
看守犯人的守卫提起长矛想要迎敌,可顾及眼前挤作一团,如无头苍蝇般逃命的百姓,不免束手束脚。
今日可是教主的寿诞。若除掉敌人,那是大功一件;可要是杀了前来庆贺的百姓,那便是妥妥的凶兆了。
要他说,右护法这次回来,真是鬼迷了心窍。直接在私牢中料理这帮人多好,也省得再生出些事端。
到头来,这难啃的硬骨头,为难的不还是只有他们这帮人?想到这里,怨气顿生,手上动作不由敷衍许多。
随手摘下架子上挂着的一把琵琶,横在身前挡住刺来的长矛。处于人群中心的林寒玉,自然敏锐感受到了守卫们态度的变化。
云沉渊出发前,留下一名亲兵,在人群中帮忙接应阿兰婆婆。此时二人应该已经取小路出城。
至于其他的摘果人……重获自由,其余的,只能听天由命。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拖住热瓦依,为他们争取时间。
手中琵琶扭转,将长矛荡开。足尖一点,身形拔高,向着高台飘去。
见她奔着的是右护法的方向,乐得有人背锅的守卫出手更是随意,三两下佯装不敌,将人放了过去。
半空中,林寒玉与高台上蒙着半张脸的人对视一眼,俱是双眼微眯,心中若有所思。
提气飞跃半条街,林寒玉心里想着的,却是云沉渊。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动静,他那边是否遇上了麻烦?
热瓦依露出的半张脸上依旧看不出波动,只在她即将进入弓箭手的包围圈时抽搐一下。
轰!
就在林寒玉足尖即将踏上高台的那一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山呼海啸般的巨响。
众人震惊回望,滚滚浓烟直冲云霄。脚下土地猛烈晃动几下,噼里啪啦的响声似乎一路向着高台方向蔓延过来。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台下响声四起。高台上呛人硝烟弥漫。从外向内看去,人影不辨。埋伏的弓箭手顾忌右护法也在里面,不敢再轻易出手。
不,不可能。
热瓦依震惊后退两步。他安排布置的,都是些样子显眼的烟花。可听这响动,却像是大量爆竹堆积的效果。
林寒玉心里知道,这便是云小将军所说的‘动静’。只是没想到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搞出这么大阵仗。
“贵教教主的生辰贺礼,可还满意?”
话音未落,林寒玉抢步上前,一道锐利银光,直逼对面人的咽喉。
重锤横挡,拦住攻势,持锤的手却不如平日稳当。
热瓦依浑身颤抖,心中一道郁气几乎喷薄而出。他所有的布置,他复起的希望,全都被眼前这个人毁了!
重锤乱了章法,舍弃招式、大开大合,只想将面前人砸成肉泥。
只可惜,一只手臂独木难支。遇上的,又是最擅长伺机寻找机会的溟璇阁杀手。
两人过了数十招,陷入癫狂的人非但讨不到便宜,还被林寒玉抓住机会绕到背后,干脆利落刺穿后心。
高大身影颓然倒下。
或许早在他失去右臂、被赶出教内核心时,他就已经死了。支撑他的,不过是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怨念。
抽出折扇,带起一蓬血雾。半块面具摔在地上,露出肿胀扭曲的面容。
乌荼教右护法,死的竟如此潦草。
甩甩被重锤震得酸痛的手臂,站起身抬眼望去,四周烟雾越来越浓。
不知不觉间,高台之上,已然辨认不清阶梯所在方向。
低头捂住嘴猛咳几声,挨了一锤的后背隐隐作痛,大火就要烧过来了!
难不成,今日她也要命丧于此?
恍惚间,耳边传来呼唤,似乎有人在大声喊她的名字。
三步并作两步站上高台边缘,狂风将烟雾吹出一道缝隙,隔着浓烟辨认出台下身影的那一刻,她的双眼骤然一亮。
毫不犹豫纵身而下,穿过浓烟和疾风,安心落入等待已久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