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坠崖后事急从权,她临时‘征用’了这把匕首,但她可没忘记,这匕首是云小将军给军中校阅准备的头奖。
送给别人,不合适。
“要不换一下……”
“可以。”
云沉渊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以一种近乎半环抱的姿态,轻轻将匕首从她腰侧取下。林寒玉只觉有一阵灼热吐息拂过她的后颈,转瞬即逝。
“象牙对虎骨,勉勉强强。”将匕首塞进少年手里,云沉渊如是评价。
少年被他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把匕首,该不会是他献给阿玉的罢?
否则他怎么敢如此理直气壮,擅自决定匕首的去留?
原本提出要匕首,就是为了气一气这个处处给自己使绊子的人,哪里想到正中他下怀。
他一个使刀的,要一把小小匕首做什么!
“等等!我改主意了,我要……”
“时候不早,该出发了。”不由分说伸出右臂,云沉渊再次以别别扭扭的姿势,架着身边人踏上小路,将跳脚的少年远远甩在身后。
走出几里,少年清越的声音远远传来,“记得回来看我!”
来不及回头,总觉得身边人在呼喊声中越走越快。
……
相互扶持走到山下,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久。
走到一半时,云沉渊通过口哨,成功召来盘旋许久的猎鹰。
惊雷显然一直在附近搜索,见到主人,大声叫着俯冲下来,停在肩膀上亲昵地蹭蹭。
就连站在一旁的林寒玉,也收获几下友好轻啄。
系好纸条,重新将它放飞。想来不久之后,亲兵们接到它传回的讯息,就能赶来与他们汇合。
日头逐渐西斜,林寒玉在山脚下寻块大石头坐下,抬手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腕间那圈青绿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在袖间若隐若现。
“图索只是少年心性,看什么都新鲜。我跟他商量商量,换样东西也就罢了。”匕首毕竟还有用处,没必要轻易送出去。
抬起头,与云沉渊视线相对,林寒玉总觉得,那沉沉的目光好像在盯着自己的……手?
“无妨,既然收了骨哨,别让人说我们占他便宜。”
不知是不是走得太累出现幻觉,林寒玉总觉得对面人声线中带出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晃晃脑袋,林寒玉低下头,整理伤腿上的绑带。捋起袖子,手上的藤环便完完整整露出来。
“我帮你。”
原本靠在树干上的人走过来,蹲下身子,替她掀开绑带查看伤口愈合情况。
行动间,手肘不经意一带,腰间长剑无声无息偏出几寸,恰好蹭过腕间那道绿色。
藤环无声断裂,擦着手腕轻飘飘滑落到地上。林寒玉‘哎’一声,弯腰去捡,却被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抢先拈起。
举到眼前打量,绞在一起的藤条齐齐断裂、散开,绝无再修复的可能。
“断了,不够结实。”
林寒玉也盯着断口看。
切口平整光滑,看上去不像自然断裂,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
狐疑的目光在眼前人身上扫过,猿臂蜂腰,衣衫破烂也掩不住挺拔身姿……
最终落到他腰侧的长剑上。
一个不太可能的念头划过脑海,难道说,云沉渊是在故意针对图索?
回想他这两日的一举一动,确实透着古怪。可是,一个是江湖人,一个是少将军。短暂相遇,日后或许再无机会相见。
这敌意,又是哪儿来的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头蓦然一空。
自己与云沉渊,又何尝不是如此。因为葫芦坠的秘密短暂相聚,事成之后回到成阳关,便是山高水远,后会无期。
人与人之间的聚散,或许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她竟盯着长剑发起呆来。
“应当是不小心碰断的。”察觉她视线的落点,云沉渊下意识扶住剑柄,口中不情不愿吐出一句,却并没有太多歉意。
他的剑鞘在坠崖时就不知所踪,无鞘之剑太过锋利,藤环又实在脆弱,阴差阳错碰上了,断了也就断了。
不值钱的玩意儿,哪里值得她伤神。自己编的小鱼随随便便吊下树去,也没见她如此心疼。
“驱虫的东西,府里多得是,回头让阿文给你送来。”
两指毫不留情一松,藤环飘飘忽忽,重新落回地上。
被风一扫,逐渐吹远。
……
有了惊雷在空中引路,亲兵们来得很快,甚至一并带来了云沉渊的坐骑踏雪。
许久未见少将军,几人眼中俱是激动,却都按捺着,让领头的上来回话。
发现二人坠崖后,他们兵分两路。一队人护送匠人们返回成阳关,另一队则留在此处,寻找二人下落,尝试救援。
直到后来从惊雷身上得到二人安好的消息,才稍稍放下心来。
军情汇报得差不多,领头的回身招手,一名亲兵捧着云沉渊用过的那把弓弩上前。
发觉弩箭上有猫腻后,云沉渊未雨绸缪,将它埋在绿洲里的某棵树下,留待日后启用。通过惊雷传讯时,嘱咐亲兵挖出,带了过来。
此外,打扫崖上战场时,他们还在一个小童尸体上发现了装武器图的匣子,也一并奉上。
抬手抚过弓弩上西境军的铸铭,云沉渊扬了扬眉,“该是时候,找他们算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