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此路不通,二人却并未放弃。
方才黑熊的老巢里,有不少痕迹引向此处,林寒玉推测,此地必然别有出路。
否则,总不可能是黑熊每日特地跑到瀑布里喝水罢?
长时间跋涉,林寒玉的左腿又泛起丝丝缕缕的疼。
她虽嘴上不说,云沉渊却敏锐察觉到她步伐的迟滞。伸手取过火把,示意让她待在一旁休息,自己先去寻路。
林寒玉没有推辞,点点头后退两步。轻轻吸一口气,靠向身后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单腿站立,试图分担伤腿的压力。
没想到却靠了个空。
密密麻麻的藤曼背后,竟然是个空洞。
林寒玉足尖轻点,作势要运功飞起。却忘了自己有一条腿吃不得力,整个人反而向一边歪去。
她的反应也是极快,向后摔落的瞬间,眼疾手快抓住下垂的藤曼,腰腹用力,硬生生停在半空,止住跌倒的势头。
与此同时,火把落地声响起。一只有力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小臂感受过的掌心温度转移至腰侧,使力将她扶起。
“当心。”这次的声音来自头顶。
没了火把照明,视线里一片昏暗。
林寒玉仰起脸,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男人的面容半隐在黑暗中,只能看清紧绷的下颌线条。两片薄唇几度开合,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着捞她起身的姿势,云沉渊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下意识伸手去推,掌心触到衣料下坚实的肌理,下方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几乎盖过瀑布的水声。
一定是方才跌倒时气血翻涌,林寒玉心想,否则她此时怎会觉得脸颊发烫?
下一刻,确认她已经站稳,男人松开圈在腰间的手,与她拉开半步距离。视线转向一边,作势研究起藤蔓后露出的黑魆魆裂口。
林寒玉落在他身后,黑暗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通道并不大,看起来勉强能容黑熊通过。偶尔有潮湿的冷风从里面渗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
有风,很可能就有出路。
重新拾起滚落一旁的火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藤蔓,一头扎进未知的曲折隧道。
……
重见天日时,已经是一柱香以后。
骤然从黑暗中步入阳光下,林寒玉抬手挡在眼前,眯眼环顾四周。
此处景色与山洞外已经大不相同,四周石林耸立,怪石嶙峋,偶尔才能看到一两棵在无名客栈外见过的树种。
她十分怀疑,暗河流向的终点,或许就是绿洲里的玉镜泉。
向前又走了数十步,地面出现一道巨大的裂隙。
地裂两端有一座吊桥连接,或许因为年久失修,桥上木板历经风吹日晒,已掉了一半,维系其间的麻绳也磨损严重。每当有风吹过,破烂的吊桥便如风中残烛,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林寒玉扶着木桩子探头往下看,裂隙深不见底,看的人眼睛直发晕。
所以,要离开这里,还得先修桥?
视线在自己的伤腿和云沉渊缠得结结实实的手臂上晃了一圈,林寒玉拄着树枝,挪到一块大石头旁坐下,示意云小将军去折一根细枝。
从进入隧道起,后者就格外沉默。闻言挑了挑眉,似乎略带疑惑,手上却从善如流,挥剑斩下最嫩的枝条送到她身边。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办法。”
接过细枝,林寒玉唇角微扬,手中匕首银光翻飞,枝条碎屑铺了一地,逐渐削出一支造型奇特的短笛。
将短笛放到唇边,她先是试探着吹了一声,笛声尖利悠长,像极了某种夜枭的鸣叫。
一声毕,她深吸一口气,紧接着又连续吹了几声,一连串的尖锐啼鸣在山谷间回荡,不断向远方扩散开去。
放下笛子,托腮侧耳倾听,幽幽石谷,唯余清风应和。
……
林寒玉轻咳一声,并不气馁,抬手又是一段悠长笛音。
如此反复三次,山间忽然传来两声短促哨音,夹在笛音里,像是在相互应和。
与此同时,林寒玉口中的笛声也转为急促,笛声哨声呼应三声,她放下短笛,“成了。”
裂隙边有吊桥,说明附近曾有人出没。
她刚才吹的笛声,是江湖上流传的一种求助讯号,若是附近有人正好懂得此道,又愿意前来相见,便可出声应和。
当然,来的人是敌是友,是出手相助还是趁火打劫,那就要全凭本事了。
听了她的解释,云沉渊却没有想象中的好奇。“嗯”一声,沉默在她旁边找一块石头坐下,慢慢整理左臂上绑缚的布条。
这一等,就过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林寒玉托腮等得有些不耐,耳边响起一声呼哨,一道人影以极快的速度从石壁上翻下来。
来者是个年轻男子,穿一身短打,腰间系着长刀,脖颈上挂着一枚骨哨,想来刚才的哨音,就是用这东西发出来的。
落地时,草鞋接触地面,近乎无声,看来也是个练家子。
一打眼看到大石头上模样分外狼狈的二人,男子挑了挑眉,眼中邪气一闪而逝。
拇指拂过刀柄,目光定在林寒玉指间的短笛上,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是你吹的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