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自己明明千叮咛万嘱咐,那些守卫都是鬼市花大价钱请来的高手,招惹不得,让手下小心行事,别招惹了他们,怎么还会有手下做出此等挑衅行为?
不对,不对。
莫名的,他忽然想到女子忽然的现身,随手扔掉的弓弩,以及那个一直没露面的男子。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耳边又是‘嗖’的一声。
不同于刚才如同预告般的雷声大雨点小。这支箭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穿过众人头顶,直直插进最外围那顶帐篷顶端的旗杆。
众目睽睽之下,旗杆猛地抖了抖。只听‘咔嚓’一声,木质纤维折向半空,象征着鬼市的旗帜裹着断木,轰然坠落在守卫脚边,尘土四溅。
……
守卫们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们方才并不是没发现那些如苍蝇般探头探脑的黑衣人,只是没舞到眼前,他们也懒得搭理。
就像管事的也并非不知道无名客栈一直打着鬼市的旗号,从来往商人身上搜刮油水。只要没触碰到鬼市的核心利益,管事的也懒得锱铢必较。
可他们的宽容,绝不是这群人蹬鼻子上脸的理由。若是让管事的知道他们放任这些人折了鬼市的脸面,那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提枪向着领头人围了过去。
眼见情况不妙,领头人心里咯噔一下。
中计了。
抬手一指,想跟守卫解释一切都是那两人搞的鬼,可回过神来,眼前哪还有那狡猾女子的影子?
转身逃跑前,他狠狠磨了磨牙,好,很好,有本事千万别让他逮到!
*
林寒玉躲在暗处,看着两名守卫追了出去,又看着从暗处呼啦啦冒出来数名守卫一并追了出去。
……幸好凭着杀手的直觉没选择硬闯。否则现在被追得抱头鼠窜的,很可能就是她自己了。
可笑那领头人还在担心自己偷袭。什么偷袭不偷袭。他们来这儿的目的是拿到消息,至于这些个绊脚石,让他们狗咬狗足矣。
方才听见那第一声箭响,她便心知有戏。
第一箭虚晃一枪,吸引注意力。第二箭势如破竹,一举斩旗。这跟把鬼市的脸扔在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她仿佛看见云沉渊隐在暗处,眼神坚毅。左臂虽渗着血,右臂却仍稳稳擎住弩机。未见瞄准,拇指扣动悬刀的瞬间,箭矢破空而去,直取旗杆正中,全程干脆利落。
平日里她执行任务,向来奉行单打独斗。可今次和云沉渊配合,一个声东击西,一个浑水摸鱼,倒觉出别样的默契。
这一会儿思索的工夫,云沉渊也从暗处绕了回来。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趁着守卫不在,两人大摇大摆通过了隘口,进入鬼市内部。
林寒玉这才发现,原来门口那顶帐篷后还跟着一连串的小帐篷。
帐篷口未见人指引,来往的商人却都目标明确,似乎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交易地点。
难道,这些东西也写在纸条上?
这可有些难办,总不可能,挨个帐篷闯进去,掏出珍宝匕首问要不要跟自己交易罢。
多想无益,林寒玉自告奋勇,飞身轻盈蹲上一顶华丽帐篷,用匕首划开一个小洞,朝里面观望。
帐篷正中间,负手立着一个披着斗篷、带着面具的人。每当有商人带着东西进入,似乎并不需要过多交谈,那人便会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个匣子进行交换。
从帐篷顶飘下来,林寒玉正待与云沉渊分享自己的发现,视线却忽然凝在一处。
拖着云沉渊疾行几步,二人跟上了一个从帐篷后突然转出来的人。虽然带着面巾,可那赤膊的上身,腰间的重锤……不是右护法又是谁?
林寒玉的眼睛亮了。
真是的来全不费工夫,若是能直接跟着右护法顺藤摸瓜找到匠人们,哪里还需要那虚无缥缈的消息?
只是不知他为何也来了鬼市,难不成乌荼教也有一般渠道拿不到的东西?
眼见壮汉左右看了看,进了一顶不起眼的青色帐篷,林寒玉忙推了推云沉渊,二人施展轻功登上帐篷顶,依样画葫芦用匕首开了个洞暗中窥视。
壮汉显得格外谨慎,在帐篷里查看了一圈,才解开随身的包袱。
包袱打开,林寒玉险些被光芒刺得一个倒仰。这么多金银珠宝,看来乌荼教为了那东西,也是下了血本。
带着面具的斗篷人仔细查验过宝石,这才按了个机关,面前桌案下,弹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匣。
壮汉接过匣子打开,取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折好放了回去。
动作虽快,林寒玉还是眼尖地看出那似乎是张武器图。
用手肘捅了捅云沉渊,她凑近低声耳语,“我怎么瞧着,这好像是天晟制式的武器图啊?”
而她身边云沉渊,似乎自从用弓弩射断旗杆后,就显得分外的沉默。
原本被追杀时还不敢确定,待亲自上手拿过弓弩一摸,他立马认出,那群黑衣人拿的弓弩上,有西境军的铸铭。
军器所铸造的武器,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