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汉子拿起桌上的物件,七八寸长的匕首,刀柄洁白细腻,以象牙雕成。刀鞘通体鎏金,镶嵌数枚红宝石,烛火下,璀璨夺目。
旁边关注着此间动静的人都伸长了脖子,不少人跃跃欲试想要出价。
独眼汉子将匕首小心翼翼放回桌上,正待开口。
对面富贵公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刀柄,抽出匕首。
雪白光亮在空中乍现,惊得独眼汉子身子下意识后仰,手里忙去够长刀抵挡。
林寒玉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说好的先打探一下消息,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云沉渊如切豆腐般,直直将匕首插入——桌上盛点心的瓷盘。“咔嚓”一声,瓷盘应声而裂。
“不满意?”两指捏着刀柄来回晃荡,欣赏烛光下锋利刀尖上的银芒,云沉渊抬眼问。
独眼汉子:……
林寒玉:……默默收回指间蓄势待发的银针。
“这把匕首确实是珍品。”独眼汉子咽了口口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楼上一叙。”
……
客栈的二楼是一水儿的客房,待登上三楼,楼下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独眼汉子把两人领到一间宽敞的屋子便要退下。
离开前,他自认隐蔽地回头,目光穿过门缝,盯住站在屋子中央的女子。
没想到,女子身边的富贵公子如同背后长了眼睛般,警觉回头,左跨一步挡住女子身形,投来孤狼般恶狠狠的警告眼神。
待林寒玉察觉异样回过身来,只见到一扇关紧的房门。
……
站在屋子中央四下观察。雕栏画栋,四周层层叠叠的帷幔绣着金边,面前摆着几张小塌,前方桌案上,精致小巧的鎏金香炉散出淡淡的檀香,与楼下大堂粗犷的风格好似不在同一世界。
远处遥遥响起珠帘拨动的声音,隔了几息,屏风后转出一个穿着文士袍的身影。
中年男子蓄着美髯,示意云沉渊落座后,取出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为他斟了一盏。
后者拿起茶盏,低头嗅了嗅,皱起眉,似乎在说这等劣茶也好意思拿出来待客。
男子也不恼,只笑着问,“客人来此,是寻物件还是寻消息?”
“寻人。”
男子挑眉。
云沉渊放下杯子沉默不语,林寒玉立在身后补充,“一群西夜人,偷了我家公子的东西。”
长袖拂过桌案,将宝石匕首推向对面,“这样的珍宝我们还有很多,只要能逮到那群老鼠……”
自身侧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男子提笔记录。凭着过人的目力,林寒玉眼尖地看到那册子上记录了不少奇珍以及客人所求之物。
停下笔,男子露出微笑,”客人来得时机正好,明日就是鬼市,所求之物,到时即可见分晓。“
……
离开华丽的大屋,伙计给二人安排了一间上房休憩。
小心翼翼将窗子推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林寒玉关上窗,竖起大拇指。
“少将军演技出神入化,心高气傲的富家少爷,他们总不会过多防备”
原本还担心云沉渊一身正气伪装得不像,谁料一下子就抓住了精髓。
云沉渊嘴角隐秘地勾起一丝弧度又落下。
说到精髓,林寒玉想起了出现得恰到好处的宝石匕首,好奇询问,“你怎么会想到随身带着那把匕首?”
随身带着武器她可以理解,可如此华丽的匕首,倒是跟他平日里一贯的风格不太相符。
“那是王府为此次军中校阅设的头奖,我一直带在身上。”
林寒玉脸上轻松的笑容僵住了。
缓了缓神,她素手一挥,“放心,等打探到消息,我一定把它弄回来。”
总不能让救命恩人出人出钱又出力不是。
*
两人离开后过了很久,独眼汉子又溜回了大屋。
丝丝檀香里,穿文士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桌案后,取下刀鞘,把玩着削铁如泥的匕首,“怎么样?”
“我和阿伍仔细观察过了,那两个人没有其他同伙。”独眼汉子脸上不见了凶神恶煞,点头哈腰答道。
“而且,”独眼汉子似乎回想起什么,“那就是个愣头青。有经验的老手,都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哪有大刺刺当众显露宝贝的道理。”
“那就好。”
男子的目光从匕首落到桌上无人问津的茶盏,银光闪过,茶盏四分五裂,清亮茶水流了满桌。
“目中无人,总要受些教训。”
“掌柜的怎么说?”回身合上门,伙计阿伍在身后询问。
“今天夜里就动手。”想到那张姣好的容颜,独眼汉子仅剩的那只眼里闪过一丝邪念。
转念又想到那牢牢护着,如饿狼护食般的眼神,独眼汉子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苦命鸳鸯的戏码,他最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