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轻汉子垂头半蹲着观摩,问话便是出自这汉子之口。
老者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放下石块,“现下什么时辰了?”
“应当是过了午夜。”年轻汉子抬头思索片刻,在这地牢里不知日月,只能通过看守送饭的时间勉强推测。
“那便是只剩两日了。”老人似乎也清楚离开的时限,指点道:“他们押送我们出去的时候,就是唯一的机会。”
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向林寒玉的方向,“牢门开了之后别管我,只管往那儿冲,咳咳……”
林寒玉身形一僵,下意识以为行踪被发现。
可观二者的表情,她又立马冷静下来。顺着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似乎与自己藏身之地尚有些差距。
仔细观察,原来就她所在的洞口附近,竟然还有一条通路,只是藏在暗影里,并不显眼。
永宁坊地底下还真是枝枝蔓蔓,错综复杂。只是不知此路又通向何方?
此处洞口和其他的一样,设了一扇未上锁的栅栏门。趁着众人不注意,林寒玉贴着墙悄悄溜了进去。
身后,师徒二人的对话隐隐传来。
“绝对不行!我跑了你怎么办?”年轻汉子断然拒绝。
老者明显急了,一张口便呛了风,猛咳几声,“说了别管我!重要的是把这些图样传下去!”
喘了几息,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一股认命的坦然,“我已垂垂老矣,走不动也跑不快。等你逃了,我就……死也要死在……”
后面的话逐渐听不真切,林寒玉按了按胸口存着的纸笺,暗暗发誓,定要赶在初二前,把这些无辜百姓解救出来。
窄窄的一条隧道,竟越走越宽。大约走了半炷香的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霉味儿逐渐消散,变成了草木的香气。
眼前是一个相比看守们所在的石室更大的空间,烛火灼灼,修葺得十分规整。
左侧自石壁处起,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辆装得满满当当的推车,右侧则靠墙立着数辆闲置的空车。
这些……难道也是乌荼教搜罗来的?
好奇地掀开其中一辆推车上盖的苫布,打开纸包细嗅——是上好的茶砖。再掀一辆,是垒得结结实实的上等丝绸。另有毛皮、药材,不一而足。
林寒玉不由咋舌,这里面,很多可都是一般商人拿不到的上等好货。
捏住苫布两角,将它们一块块盖回去恢复原样,林寒玉的右指腹传来一阵凸起触感。
低头看去,苫布一角,正绣着贸易司的徽记。
林寒玉缓缓抬头,环顾整洁的石室和井然有序的货品,她不会误打误撞找到贸易司藏私货的地方了罢?
心中暗暗感叹,这钱副将,可是着实能贪啊!
……
沿着修建得宽敞平整的斜坡一路向上,奔波了大半夜,林寒玉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精心修缮过的房屋,远处月光下永宁坊破败的后门——绕了一大圈,没想到最后竟是从树下老人提到的临时仓库里走出来。
其实仔细想想,不只是树下老人,那日在校场,起了争执的士兵似乎也提到过,贸易司在城西有一处藏东西的地方。
存私货的隐秘地下仓库,居然与乌荼教的地牢暗自相连。若是运私货的时候顺带着运进去几个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提气一路向着云府方向飞掠,林寒玉暗自思忖,这笑眯眯的钱副将,看起来似乎也不太清白……
永宁坊今夜注定热闹。
就在林寒玉离开了约莫一刻钟后,又有几个人鬼鬼祟祟溜进了存货的大屋,一路向着那地下隐秘之所去了。
*
天色将明,主院外间的木窗被人推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忙了半夜,刚支着头打了个瞌睡的云小将军瞬间清醒,一手按剑,锐利的眼神在看清来人后变得柔和下来,“回来了?”
来不及喘口气,翻窗进来的林寒玉将怀里的纸“啪”地一声拍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有人要害定西王府。”
抓起那张薄薄的纸片,待看清了纸上的内容以及落款后,云沉渊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在哪儿发现的?”
林寒玉又取出葫芦坠里的纸条展开,“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坏消息是现下有数十名百姓被困在永宁坊地下的暗牢,幕后黑手还想把这事儿安在定西王府头上。好消息嘛,我们还有两天时间……”
话说到一半,阿武自门外风风火火闯进来。
见这个时辰少爷屋里还有人,他愣了一下,反射性地闭上了嘴。
云沉渊挥了挥手示意无妨,阿武这才道:“钱副将和刘副将不见了。”
他奉命带人探查今日接触过乌荼教的人,却没想到在这最不可能的人身上出了纰漏。
据钱府的仆人说,自家老爷护送完乌荼教一行人,回府后在房内待了一刻钟便匆匆出门,再没回来过。
而刘副将,则是听闻山洞暗道一事有了进展,前往查看,至今还没联系上。
“该不会,到头来两位副将都有问题罢。”林寒玉喃喃,如果是这样,乌荼教费尽心机重新联系上成阳关里的钉子,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
“不好,他们有可能提前行动!”
晨光熹微,两队轻骑自云府后门整装出发。
骏马如流动的黑云,一团向着永宁坊的方向,另一团向着乌荼教下榻的驿馆,沉沉地压了过去。
马蹄所过之处,惊起一树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