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已经收拾停当。
其实也没什么,除了不离身的折扇和顺手牵羊拿来的葫芦坠子,只多了一只草编小鸟。
那盏血燕她最终还是没要。
说起来,若是算上第一次见面,云沉渊一共救了她两次。送救命恩人一枚银针,会不会太寒酸?
云雀进来送点心,正撞见林寒玉手中拿着枚银针端详,“玉姑娘也喜欢刺绣?可是要给少爷绣些什么?我去拿绣绷和剪刀!”
……
委婉拒绝了云雀的提议,林寒玉信步走出内室。
今日那些侍女们又换了新玩法,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棋盘,在偏厅里下起了双陆。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因骰子掷出的点数不时发出惊呼。
她们还不知道林寒玉今天就要离开,见她出来,便热情地招呼她一起。被拒绝了也不失望,又低着头认真研究起局势来。
若竹嫌她们吵闹,拿着针线缩在角落里,低头安安静静绣一只香囊。
听见脚步声,她举起香囊,向她展示绣了一半的祥云图案,“瞧着姑娘的腰间有些空,看看可喜欢这个花样?到时候再塞一些艾叶、丁香进去,也可防些蚊虫。”
林寒玉接过那石榴状的香囊,没提自己应该等不到她绣完,更没说杀手身上不能留香味,捏了捏,又轻轻抚了抚上面的纹样,眼中露出欣赏,“若竹,你的手真巧。”
刺绣需要眼明心亮,心眼合一记住图样,手上则一丝不苟精准复刻。而发暗器讲究的是眼疾手稳,看准目标,有的放矢,一击致命。
按理来说两者之间应当有互通之处,可她虽在暗器之道颇有建树,却从未入得刺绣一门。
云雀也在一旁帮腔:“若竹姐姐心思细致,这香囊倒比外面卖的还精致些呢。”
“我的手艺哪里比得过那些绣娘,不过是从小时候一路胡乱绣过来的。”若竹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的笑笑。
“开始时哪懂绣什么花样,大家都是捡些简单的图样,有时还会把文字笔画加加减减,分开绣上,当密信传来传去呢。”
林寒玉听着听着,唇边的笑意却突然淡了。
她又想起那只破旧的布老虎,上面的杂乱纹路,增增减减,拼拼凑凑——
好像正是个「救」字。
……
步履匆匆回到卧房,来不及再去跟云沉渊打招呼,林寒玉抄起包袱,转身便走。
距离六月初二还有三天。
原本按她的打算,离开云府后先找个客栈暂住,到了正日子再去一探究竟不迟。可现在得知小女孩可能有危险,总不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冥冥之中她总有种预感,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和那纸条的秘密,恐怕有联系。
拉开房门向外冲,眼前却是一个高大黑影。林寒玉猛然刹车,还是差点撞进云沉渊怀里。
后者一手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见她一副急着冒雨出门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
“恐怕你暂时走不了了。”他扬了扬另一只手中拿着的请柬,嘴角勾起的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乌荼教要在今晚设宴,为冒犯少将军及其夫人赔罪。”
*
小小一封请柬,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如果说原本大家对于云小将军有了心上人一事还处于口口相传的模糊地带,那这封请柬便是把这件事搬上了台面。
甚至某些对于八卦不太敏感的人,诸如季都尉之流,还是第一次听闻自己这位贤侄有了解决终身大事的想法。
只可惜,那位传闻中的姑娘进了云府后便再未露面,倒是给外界增添了不少遐想空间。
“听说了吗?云小将军为了那心上人单挑乌荼教几大高手。这不,现在他们灰溜溜来道歉了。”
“若是有生之年能和云小将军同床共枕,死也值了。”
“那位姑娘久不出现,准是被金屋藏娇了。”
不论外界如何纷扰,眼下,云府众人还在为夜宴发愁。
“乌荼教长老是什么大人物?他请,玉姑娘就一定要去吗?”云雀从衣箱里抱出几件成衣,依次搭挂在衣架上,嘴里嘟嘟囔囔。
若竹皱着眉依次看过去,这件太素,没气势;那件又过于艳丽,不够庄重。来来回回把所有衣服都看了个遍,竟没有一件满意的。
“我听说,乌荼教的现任教主,是西夜国主的舅舅。”一个仆从从库房里又抬过来一箱衣服,神神秘秘地搭话,“表面上呢,西夜是那小国主主政。实际上,大事小情都得那教主点头。这么一个一手遮天的国教里的长老,你说厉害不厉害?”
若竹指挥云雀把那些落选的衣服一一装回去,给新送来的衣服腾地方。“再厉害,也不过是咱们天晟的手下败将。况且就算是那教主亲自来,也没有晚上设宴,早上才发请柬的道理。”
她心里不住地发愁。玉姑娘住到这府里时间尚短,根本还没来得及量体裁衣。那些千篇一律的成衣,如何撑得起大场面?
“要我说,那宴席既是为了赔罪。少将军和玉姑娘肯去,就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穿得太隆重,反倒给他们脸上贴金呢。”云雀整理衣物,面露不忿。
“话是这么说。”叹了口气,若竹又从头打量起那些新挂上的衣裙,“这次宴席可是玉姑娘第一次正式跟着少将军亮相,多少人盯着呢。若是穿得太随便,岂不是显得云府对她不够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