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玉姑娘把她和若竹推开,难保那气势汹汹的鞭子不会抽到她们身上。
林寒玉看着被收缴上来的鞭子,在冯雅蓉疯狂眨眼中莞尔一笑:“放心,二小姐是个聪明人。”
恢复行动自由,冯雅蓉一时有些讪讪。
方才甫一交手,她便发现林寒玉的武功其实远在自己之上,只是懒得与自己一般见识。否则自己刚刚出招,恐怕就会被制服。
加之听了刚才那番话,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似乎毫无意义,不觉有些垂头丧气。
思虑良久,偷偷看了林寒玉几眼,她上前行了一礼:“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对不住!”
知道她虽有触动,但观念一时难以完全改变,林寒玉眼珠一转,热情招呼她坐下:
“云雀,给二小姐来一碗鸽子汤!”
……
听了一番大道理,又被灌了一肚子鸽子汤,冯二小姐一脸恍惚地离开了云府。
林寒玉敲了敲空了的汤罐,也是十分满意。
如今在云府养伤,每日补品不断,顺便还养成了午后小睡的习惯。林寒玉躺在床上,捏着腰间的软肉,暗暗思忖,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养好伤后,还是尽快告辞罢。
两名侍女急着跟其他人分享未来少夫人的英姿,见她进了内室放下床幔,便一个两个默默退了出去。
四周回归宁静,林寒玉闭着眼翻了个身。
刚才说给冯雅蓉的话,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出身溟璇阁,虽然一贯坚持「出手必有因,不杀无辜之人」,但午夜梦回,却总忍不住问自己,所杀之人,是否真的都是罪有应得?会不会某一天,自己也会死于他人之手?
过了几息,她猛地睁开眼,不行,杀手只能因为技不如人,死在任务途中,绝不会因为一枚莫名其妙的葫芦坠子,倒在被追杀的路上!
“就算死,也得做个明白鬼。”
午后闷热,日光将树影直直映在偏院的墙上,内室的雕花窗被推开半扇,将影子切割得更加斑驳。一个人影侧身从窗子里钻出来,左右望望,一路踩着屋顶连绵的瓦片远去了。
*
永宁坊距离云府颇有些距离,却并不像阿武说的那样完全无人居住。
坊里面被烧得满目疮痍,外面的坊墙却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体面。无家可归的人,总能在外围找到几处尚能遮风避雨的居所。
至于再往深处走,因为那些真真假假的闹鬼传言,即使胆子再大的流民,也不会进去触霉头。
虽说距离小纸条上的日期还有些时日,林寒玉按照平日里做任务的习惯,一直琢磨着提前去踩个点儿。
待在别人府上,人多眼杂终究是不太方便。铺垫了好几天午睡的习惯,终于让她寻到一个没人的空当溜了出来。
此次她走得是离云府更近的后坊门。坊内废弃已久,门口早就没有了守卫,推开虚掩的大门,扑面而来一阵烟尘。
入目是一条布满沙石土块的笔直大道。每当大风吹过,沙土便遮天蔽日,恍如到了末日。
道路左边还存留着几间因为地处外围,尚未遭到太多波及的屋子。虽然依旧比不上普通百姓的屋舍四角齐全,至少不会受风吹雨淋。
破屋前有两三个人席地而坐,手里做着些编筐、修鞋的活计。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们的皮肤比一般人更加黝黑,也在脸上添了不少沟壑。
见林寒玉走过,一双双眼睛紧盯着这个裹紧了防风面纱的古怪女子,警惕着她的动作。
毕竟,身后房子里放的,可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令人觉得奇怪的是,此处再往里几十步,右侧的一排房屋竟似仔细修缮过,门前也有些车马痕迹,似乎最近还有人活动。
林寒玉略一思索,见左侧树下有一老者,只缩着乘凉,并未劳作,遂抬步上前。
“老人家,您可知道这里原来的住户都去哪儿了吗?”见老人没反应,她语气转为焦急,“我本是来此地投奔亲戚,没想到到了才知道这儿早就荒废了。这……”
老者耷拉着的眼皮微抬了一下,“有权的,拿了官府的赔偿被请到其他坊上。有钱的,自己出资搬到其他坊上。至于什么都没有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向下指了指,“就像我这样。”
原来他也是这里曾经的居民。
听出老人语气似有愤懑,林寒玉佯装无知,抬手一指,“我瞧着前面这些房子似乎刚刚修好,是不是过段时间就能搬进去?”
老者这才真正抬眼看了她一眼,面上抖了抖,似乎在嘲笑她的天真,“那些屋子都是两年前大火之后刘军爷带人修的。过了这么久,你看我们搬进去了吗?”
林寒玉一怔,当年主持重建的竟然是刘副将,怪不得他听到阿武的鬼神之说反应如此之大。
但她面上不显,“可是我瞧着这门前有不少车马痕迹,难道还有其他人住在这么荒凉的地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