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母怀里抱着宝宝，连允舒接过来，小家伙软软香香的。

到了揭晓时刻。陈是温把她推到长桌前，桌上一块蛋糕，馅料要么是粉色的草莓，要么是蓝色的蓝莓。他俯身握住连允舒的手，两个人一起切了下去。

蓝色的蓝莓果酱流心顺着切口缓缓淌了出来。

连允舒盯着那一抹蓝色，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从轮椅上弹了起来，抓着陈是温的手臂开始吱哇大叫：“陈是温！”

她声音太大，怀里原本安安静静睁着眼的小家伙被吓了一下，小嘴瘪了瘪，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陈是温的目光落在流心，又落在连允舒怀里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身上，整个人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地碰了一下宝宝的脸颊，头一次用软绵绵的声音开口：“诗衡，小诗衡。”

定居波茨坦。

陈是温的产业大半在欧洲，公司总部在柏林，这些年陆陆续续铺开的盘子也基本绕不开那块。

连允舒也没什么意见，德国的房子宽敞，环境安静，离医院和学校都近，带孩子方便。

连母每年过来住几个月，连父偶尔也跟着来，其他时间视频联系。

诗衡出生的时候皱巴巴一团，连允舒第一眼看到他差点哭，说怎么长成这样。

结果养了几个月，越长越开，眉眼轮廓慢慢显露出来，一岁不到就已经能看出来，是个长得很出挑的小朋友。

他的瞳色是榛色。阳光底下会变，有时看着是浅琥珀，有时又偏深绿一点，连允舒第一次发现这事的时候抱着他在院子里看了半天，转头跟陈是温说儿子眼睛会变魔术。

鼻梁高，从小就看得出来。嘴巴小巧，嘴唇有点嘟嘟的，脸颊肉肉的，捏上去软弹弹的，手感极好。

唯一让这对新人父母有点郁闷的是，这孩子不爱笑。

他不太像别的孩子那样一见人就咧嘴，大部分时间都是板着一张小脸，眼睛安安静静地看人，表情严肃。

陈是温有时候想逗他，举着玩具在他面前晃半天，诗衡不配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玩自己手里的东西。

陈是温后来总结出了规律。

得先叫他的名字。

“诗衡。”

不叫的时候，你在他面前晃什么他都当你是空气。叫了之后，他才会慢悠悠抬起眼，看你一眼，表情询问“有何贵干”。

连允舒被他这种性子逗得不行。

诗衡最喜欢连允舒。就是天生的。

不管是饿了、困了、还是摔了，第一个反应永远是往妈妈那边爬。

陈是温有次试图在他哭的时候抱他，被他一把推开，转头朝连允舒伸手。

陈是温当场愣在原地，被连允舒笑了整整一周。

九个月的时候，某天他在游戏垫上玩积木，忽然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音节模糊但能听出来是“mama”。

连允舒当时正在厨房切水果，手里的刀一停，冲出来抱他。诗衡被她抱起来，没什么表情，只是又叫了一遍：“mama。”

一岁快满的时候，他已经满地爬了，爬得飞快，陈是温有时候转身拿个东西，回头就找不到人。

他喜欢抓东西，越小越好抓，什么笔盖、纽扣、积木角，一手一个，攥在掌心里。

他还喜欢在床上做运动，手撑地，腿蹬起来，像个小青蛙。

但他还是不肯说话。

到了快一岁半，依然只会叫妈妈，还有几个简单的词：吃、给我、谢谢。其他的一个都没有。

别人家的小孩一岁多已经能说好几个词，这边安静得不像话。

连允舒起初还觉得他可能是懒得说，后来越想越不对劲，跟陈是温商量了一下，开车带他去了医院。

预约的是柏林一家儿童发育科的专科医生。

医生很细致，先是问了一通日常表现，又做了一些基础检查，语言评估，听力测试，一遍下来，花了大半个下午。

诗衡全程配合，医生拿玩具逗他，他看了两眼，不动。

医生换了方式，让他指东西，他手指准确地落到图片上。医生又让他把积木放进盒子里，他照做，动作利落。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把报告推到两人面前。

“你们的宝宝，很聪明。”

连允舒和陈是温对视一眼。

“从测试结果来看，他的语言理解能力没有问题，甚至比同龄孩子好一些。不肯说话不是因为发育迟缓，是因为他不愿意理你们。”

连允舒：“……啊？”

医生笑了一下：“你们平时是不是一直用逗婴儿的那种方式逗他？举着玩具在他面前晃，问他‘宝宝要不要这个呀’‘宝宝笑一个’。”

陈是温点头。

医生接着说：“他早就过了那个阶段的接受方式了，你们还在用婴儿的方式跟他互动，他自然不买账。他不是不会，是懒得配合。至于愿意叫妈妈，是因为他喜欢妈妈，潜意识里对她的声音和指令更敏感，愿意给出回应。”

连允舒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小板凳上，一脸平静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陈是温。

陈是温沉默了几秒，伸手把诗衡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诗衡被抱得不太乐意，但还是靠在爸爸肩膀上安静地趴着，眼睛看着连允舒。

“所以，”陈是温总结，“他不是有问题，他是嫌弃我们。”

医生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

连允舒每天没什么固定安排，舞团的排练大部分在线上跟，偶尔飞一趟柏林排练厅待几天，其余时间都在家。

早晨起来练功，铺上垫子，拉腿下腰，一套流程走完出汗，再去洗澡。

天气好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练，晒着太阳压腿，旁边摆着一杯水。

诗衡就待在旁边。

他在地毯上坐着，或者走来走去，手里抓个积木、笔盖，或者随手从他妈包里摸出来的唇膏，抓着不撒手。

连允舒练功的时候他很少闹，偶尔抬头看一眼，继续低头玩自己的。

连允舒中间停下来喝水，他会慢慢爬过来，抓一把她的裤腿，然后被抱起来，在怀里安安静静地待上一小会儿，再被放回垫子上。

有时候连允舒做烘焙。她学了不少东西，戚风蛋糕、曲奇、面包。诗衡被放在旁边的餐椅上，看着她在料理台前忙活。

她递过去一小块烤好的饼干边角，他接过来，用刚长出来的几颗小奶牙慢慢啃。不怎么笑，也不嫌弃，啃完了就抬眼看看她，等着下一块。

陈是温每天到家时间不固定，但流程固定。

门一开，鞋换了，手洗了，消毒液搓过两遍，他一边擦手一边穿过客厅，直奔连允舒。

先抱着亲两下，再低头看看她今天做了什么，蹭一蹭。有时候连允舒手上还沾着面粉，推开他的脸，他就退半步等着。

亲完连允舒，他才想起来还有儿子。

走到地毯边伸手把诗衡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一口。诗衡被亲的时候不躲，就是不看他的眼睛，视线往连允舒那边飘。

陈是温每次都想掰过他的小脸，试了两次没成功，后来就放弃了，。

阿姨做好饭，桌子摆上，陈是温就开始跟连允舒腻歪。他一整顿饭都在给连允舒夹菜，盛汤，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的事。

诗衡的餐椅摆在旁边，阿姨负责喂饭，勺子递到嘴边，他张嘴，安安静静地吃，全程不看桌上的另外两个人。

吃完了，陈是温把连允舒揽到沙发上，两个人窝着看会儿东西。

诗衡被阿姨抱去洗澡，准备睡觉。有时候连允舒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喊一声“宝贝，晚安”，他会从阿姨的肩膀上转过头，朝她挥挥小手，然后继续被抱走。

陈是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儿子消失在走廊尽头，回过头来跟连允舒说：“你说他到底随谁。”

连允舒靠在他肩膀上，想了想：“随你。”

陈是温不信，翻出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跟她对，连允舒看了两眼，说：“你小时候看着就冷，长大了装得好一点而已。”

陈是温没话反驳，只能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这天陈是温在家带娃。

连允舒上午出了门，去上插花课，顺路和林珑约了个美容。

林珑这段日子清闲得很，店里的生意托给了店长，自己满世界跑了一阵子又回来了，听说舒舒定居，特地飞过来看她。

两个人躺在美容院的按摩床上，脸上敷着面膜，旁边的美容师按着肩颈。

林珑闭着眼，忽然开口：“好久没看到诗衡了，等会儿我必须亲上两口。”

连允舒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现在不像几个月大那么亲人了，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林珑嗤了一声，“小屁孩一个，逃得出我的五指山？我干妈白当的？”

连允舒没跟她争，只是笑了一声。

快到中午，两个人做完美容，顺路买了点东西，一起回了家。

门一推开，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连允舒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到了地上的父子俩。

陈是温坐在地毯上，头上戴着去年圣诞节买的小鹿发箍，两只褐色的短角在头顶支棱着。他屁股后面还挂着一截毛茸茸的小鹿尾巴，顺着裤子的弧度卷翘起。

旁边的诗衡也坐在地毯上，戴着一个同款但小了一号的小熊发箍，屁股后面也有一截圆滚滚的熊尾巴。父子俩正低着头在搭积木，画面看起来又蠢又可爱。

陈是温今天打的算盘很简单。连允舒出门的时候，他特意把儿子收拾了一番，自己也豁出这张老脸戴上小鹿角。

他想的是：等舒舒一回来，看到这父慈子孝的可爱画面，心情肯定大好，一高兴，说不定今晚就愿意主动一点。这波完全不亏。

他听到门响，抬头看过来，正准备对着连允舒露出一个精心准备的讨赏表情，视线却扫到了她身后。

林珑也来了。

陈是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伸出手，把身后那截毛茸茸的小鹿尾巴一把扯了下来，攥在手里，往身后藏。

原本支棱着的头顶的小鹿耳朵，这会儿也显得有点局促。

林珑完全没注意到他。她一眼就锁定了坐在地上的诗衡，直接走过去，一把将小熊诗衡从地上捞起来，举到半空晃了晃。

“哎哟，我的小宝贝，想死干妈了！”她在诗衡软乎乎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戴个小熊耳朵，怎么这么乖！”

诗衡被她抱起来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林珑凑近的脸，口齿清晰地叫了一声：“干妈。”

林珑心都化了，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真乖！！”

她抱着诗衡，满心欢喜地转过身，想让连允舒也看看这感人的一幕。

门口空荡荡的。

玄关的鞋已经不见了，大门开着，走廊里传来陈是温急促的声音，越飘越远：

“林珑你照顾好他！我和舒舒去过二人世界了——！”

林珑抱着诗衡，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诗衡被她抱着，安静地和她对视了一眼。

他在无声地叙述着这个家里唯一不变的真理：这对父母有多不靠谱，他早就习惯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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