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迸裂声骤响,剑刃相撞间,空相临与却寂短暂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冷肃。
空相临的灵力本就强横,却寂又用异火强行提高修为,二人交手猛烈而迅捷,一招一式间灵力波动剧烈,锐利的狂风将周围树叶割裂,迸溅的银色火焰将四周燎尽,一片残像,他人竟轻易无法接近。
却寂抱着必死之意,招招致命,攻势极限刁钻,放弃了一切防御手段,只求速战速决,将空相临当场毙命。
他混不要命,空相临却还惦记着赤木鼎,以及在旁观战,打着黄雀在后主意的三人,于是改为且战且退之策,意图消耗却寂灵力。
操控异火本就艰难,却寂一招一式皆需耗费巨大灵力,身体也承受着巨大负担,很快便双目充血,动作间多了几分迟滞之感,控火也不如之前精准,一记剑招挥出,裹挟着的火焰差点燎到远处沉默观战的容呤,令她又忌惮地退了一段距离。
他这状态,倒是有些像空相临在问道大会时的模样。
他看向却寂仍清明着的双目,禁不住叹了声,开口道:“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死去?只为了解决掉我?”
却寂已然处在力竭边缘,闻言停下动作,声音沙哑,有些断续,“我做错了事,自当承担责任。”
“我是那么大的错处么?”空相临笑了下,“我是搜魂了单凝羽,但并未危及他性命。再者,要说抢夺机缘,秘境机缘向来先到先得,哪有‘抢’你们的道理?至于让你以命相搏,要来杀我?”
却寂喘了口气,再次提起剑,“你会是。”
“嗯?”
“若这次放过你,你未来定会是归清宗的心腹大患。”却寂沉声直言,“我不知你和归清宗,和凝羽有何仇怨,但我知道,你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相处数月,却寂不说是最了解空相临的人,总归是熟稔了。他知道空相临有着怎样坚韧不拔的心性,又有着怎样得天独厚的天分,若不是被身体状况所困,他定然会有所成就。
而如今伪装揭开,糟糕的身体纯属子虚乌有,却寂知道,只要给他一段时间,空相临必然会成为修真界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至于空相临与归清宗之间的龃龉仇怨,却寂并不知道,但凭他对空相临的了解,这人未见多少良善,却并不恶劣暴戾,若非必要,轻易不会用搜魂这种折磨人的手段。
但他用了,说明此事重大,断不可能被轻轻放过。
听闻他话语,空相临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却寂看似是冲动而为,实则经历过理性考虑。
他神色有些莫名,道:“你倒是看重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既知归清宗与我有仇,可知道是谁对谁错?”
却寂不语,空相临笑了笑,嗓音却透出股若有似无的冰冷,“你不知道,就笃定我是错的一方,要除掉我了?”
却寂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什么话。
他并未笃定空相临是错的一方,但想除掉他也是事实。
就如同空相临之前所说,他心如明镜,却总在单凝羽的事情上……难得糊涂。
他知道空相临对单凝羽有敌意,知道他日若是发生变故,单凝羽落入他手中,怕是讨不了好;知道空相临会去搜魂单凝羽,归根结底是他把他带回归清宗,让他有了机会……
若是问道大会上,他不要兴起与空相临做朋友的念头就好了。
眼见他哑口无言,空相临又笑了一声,不再多费口舌,再次施展神行诀,一剑刺出,倏忽没入却寂腹部,强烈的冲击力让却寂不由自主后退数步,血迹洒落,“砰”的径直撞到了一人多高的赤木鼎上,终是到了强弩之末,身上银白色纹路逐渐褪去,显露出他原本模样,眼眸半阖,已经到了昏迷边缘。
他隐约能听到一旁传来单凝羽焦急的呼喊,以及几道吟啸之声,武器碰撞声等等,大概是隗风允和楚惜二人见他落败,紧接着出手,想趁着空相临实力大减之际将他击败,夺得赤木鼎。
却寂艰难地想睁开眼,眼前却阵阵发黑,看不清明,他肢体开始发冷,逐渐失去知觉,却感觉背后似是变得一片灼热,升温迅速,很快让他无法忍受,皮肉似乎也被烧灼。
这鲜明的痛苦反倒让他清醒几分,却寂勉力睁眼,却见视线中出现了许多赤青色枝条,不断挥舞着捆住他手脚,正打斗着的几人很快发现变故,纷纷朝他这边望过来,眼中显露讶异。
不过一眨眼功夫,刚转身望过来的空相临也被赤青色枝条捆缚,拖拽着落到却寂身侧,被双双拖进赤木鼎内部。
内里并无灼热之感,二人落入鼎中,在不过一方有余的空间内挤作一团,眼睁睁看着上方开口被遮挡,视野全无。
很快,二人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在迷茫中不断下落、下落、下落,不知去往何处。
或许过了一分多钟,又或许是好几分钟,二人骤然感受到一阵猛烈的撞击,猝不及防之下五脏六腑遭受重击,纷纷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相临才悠悠转醒。
目光触及之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动了动身体,四肢百骸霎时传来阵阵剧痛,又惹得他眼前一片花白,牙关紧咬。
但他不能不动。空相临勉力开始运转周天,只余娟娟细流的灵力在经脉间游走,缓慢修复着破损的身体,如此这般,又不知过了多久,空相临终于能活动身体,缓缓爬起来。
身侧温热的躯体始终没有传来动静,空相临摸索着探了下却寂鼻息,确认人还活着,便四处触摸赤木鼎内部,终于找到鼎口所在。
他伸手扯开遮盖着鼎口的植物,挖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便慢慢爬出去,接着转身,将昏迷的却寂也拖了出来。
他的状况糟糕透顶,腹部伤口仍在泊泊流着鲜血,右腿因着刚才的坠落骨折了,不正常地弯曲着,面色苍白得可怕,呼吸微弱,已然命悬一线。
空相临将灵力聚集到眼部,四下看了看,他们如今身处一处狭窄洞穴,四下黑暗封闭,看不到出路,地面坚硬,像是树木的触感。洞穴最中间有个凸起的部分,看不太清晰,边缘并不平整,有点像个树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