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掌心温柔抚摸他的脊椎,撑住了他的踉跄,动作水到渠成,并不如何强硬。
魔王回了回身,于是见到一张微含笑意的面容。
这张脸的皮相过于出众,沉锐气度中带着傲慢般疏离,只要看见他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生出不得亵渎之心,可他开口的声音,却又极温润动听,含笑的唇角舒展,眼尾微敛,反而冲淡了疏离敬畏,显出很好相处的谦逊之态。
“很痛吧。”这人说,“别动,我来替你取下来。”
这人动手触碰他左肩机械锁口,然则魔王目光威慑,骤然压制住他的手腕,力气极重,几乎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对方温和的看着他,似乎感觉不到痛意,“这位先生,难道我们之间存在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那这敌意,有何出处?”
魔王面无表情,“你以为?”
“初次见面,恐怕招待不周,还请担待。”
“初次?”
“难道,我与先生见过?”
魔王放开压制的力道,一寸寸审视他,“本尊替你好好想想。”
在这个时代下,任何年轻皮囊都是最不可尽信的东西,皮肤紧致,身材窈窕,看似十八的少男少女,实则可能比你祖宗年龄都大。
这名气度干净出尘,吞吐婉约轻柔,令人倍感松弛舒适的对象,就是祖宗的祖宗。
不过,邪魔嘛,那是比祖宗的祖宗还更古老的东西。
都是老物件,敬称就免了,魔王眼中杀意滚滚,却又对一具傀儡倍觉无趣。
这个人是在活着,可却没有活的气息,即便拆卸成八块也毫无意义。
对方仿佛看不见魔王的反感,始终温微而笑,与他于硝烟中款款对峙。
“我便不用了。”他的语气诚挚和善,带着雾茫茫的湿润。
“先生祲威盛容,凡是目睹之人,应当无不敬仰畏惧,毕生难忘。”
正当时,惨遭顶翻的作战队,还在强劲气流里云游。
硝烟里难辨人畜,没人知道暴徒到底发动了什么科技武器,强火力进攻功率集体失效,警卫队没有匹配作战服权限,但在这危机关头,甘队长不得不越权调配执行部一部作战服,依赖强悍的物理性阻挡古怪的飓劲,作战靴钉死死扒抵墙体,才没有没刹那掀起的强劲气流顶翻。
甘东拔出配枪,调整攻击姿势重新站稳,虽没有工程安保主场优势,不过警卫队集体装备执行部作战队那帮柔韧护体全方面无死角的作战服护身,犹如神助。
强流终止的瞬间,甘队长率先站在人群前方,调出警务装置扬声功能正要提声警醒,就听一道破声的激动,“蓝,蓝,蓝蓝蓝......”
何葵没来及离开,身陷强流波及,在强流的翻滚里,通过全视化防护盔看见了这戏剧性的转折。
她激动到口齿不清,指着渐渐平息硝烟里的人影里破声喝道,“蓝青巍!”
此刻,所有配备防护服的执行部与警卫队,同时看见那俩人搭肩勾背站在废墟里。
然后,何葵适当响起一声代表广大同伴的抽噎。
“我见到我的真神了妈妈,我没有白白荒废我连续三年没有休息日的地狱式训练成为格斗冠军,破格录入青巍区警务管制局一级警卫队,我一定会为青巍区街道全体公民而更努力工作的妈妈。”
这是个凭借人类科技高度发展,促就而成的长生时代,目前为止,世界公民的寿命,最长可高达近三个世纪。
之所以说最长,是因为X工程X生命实验工程以来,第一批获得实验工程长生的人,已经活了近三个世纪。
最初X工程,名为无神工程,但是这个称之为神的概念,只在物质起源最初的宗教范围内流传过。
后来物质科技迅速发展,宗教彻底没落,无神这个词汇不具代表性,后被世界文明秩序盟约经过相关议会,下达责令更改。
改则改矣,蓝青巍此名早已神圣的屹立在庞大秩序科技文明的最中心,科技蓬勃发展的区域以他为命名,望京地标建筑为奠定他的伟大而建造,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奠定科技物质时便有他的身影,盛传他是第一例以身献祭物质科学的长生范本,是推动人类文明□□毋庸置疑的真神。
因这世界公民对蓝青巍的高度尊崇之心,真神之称仍旧流传至今。
但眼下,这位历来只能在热度词条偶然能得窥见的真身倩影,竟与犯罪分子,肩背相勾,和言善语,旁若无人。
现场陷入某种诡异的静谧,执行部与警卫队,没有深刻体会到死里逃生的幸运的时间,运转攻关机械困锁的部员率先恢复了调整动乱的能力,他们面面相觑,却无法判定抓捕行动是否继续进行。
就在半掀顶的大厦一端,蓝真神与犯罪分子看起来足够亲密无间,遛弯一般悠闲,齐步走出。
执行部不敢盲目撤让,携着已经失却功率的强火力武器持续逼进,同时试探着发出攻击性警告。
但第一声警告还未落地,训练有素的X工程安保,已经将他们整整齐齐切断在后。
半掀顶的大厦另外一端,出现一名妆发混乱的夫人,夫人既没有作战服,也没有强武器,她不合时宜的走入混乱之中,来到受警务人员防护,藏匿在楼体凹槽避开劲风的幼童面前。
那时降徽殿正找准匍匐进入硝烟的角度,尚未贴地,忽然被一双柔夷扶住了肩头,他愕然抬头,便见夫人缓缓俯身,用柔软的手帕擦拭他沾着脚指头血印的脸颊。
她轻声道,“宝宝,对不起。”
降徽殿觉得有些不适,退后一步,别开了小脑袋。
“宝宝,你不要怕,妈妈,能保护你的。”夫人微笑着,“你会好好的,健康的,平安的长大。”
“夫人。”降徽殿斟酌着开口,“抱歉,我不是您口中的孩子。”
夫人目光轻滞一分,她维持着脆弱的微笑,“宝宝,对不起,是妈妈不好。”
降徽殿尝试解释,“我没有有效的方式向您证明,但是,在此之前,请您允许我借用这具身体,我会保护好您的孩子,也会想办法,将他还给您。”
“......宝宝。”
“请您,不要这样称呼我。”
夫人有些为难,她尽可能遏制颤抖的声线,温柔询问,“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降徽殿。”
“是啊。”夫人泪流满面,“降徽殿,是你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