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得自己搬椅子来。”
“这也太简陋了,什么时代了,还搞露天电影这种玩意。”
“为什么所有人都得来啊,我昨天刚抽完血,今天还想休息呢。”
祝如珩慢慢悠悠地下楼,巡视一圈,随便找了块空地,让身后跟着他的人把凳子放下。
露天电影的通知是姜朗行亲自来他房间和他说的,在提到活动是由荆向周的提议时姜朗行特地多看了他几眼。
姜朗行在关于他的事上,警惕心一向很强。
于是姜朗行专门叫了人在今天跟着他,继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祝如珩顺其自然,刚好把搬凳子的活交给了那人。
他的椅子和其他人的都不同,别人的是每个房间里都有的硬板凳,他的椅子是有靠背的,软的,坐着舒服。
这也是姜朗行安排的,他在房间休息了两周,脚差不多好全了,但走久了还是会有些许疼痛,姜朗行担心电影时间长,他坐着会难受,让人给他送了张椅子来。
姜朗行总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一些没有用的关心来弥补他对宋允昭带来的伤害。
并且姜朗行认为,他的补偿已经足够。
祝如珩周边已经围了些人,他大致扫了几眼,年轻的,年老的,皆有,人还不少,貌似也不能根据外貌定年龄,毕竟他们和他一样,都是延缓衰老项目的实验品。
黄昏的余晖离之越来越远,天渐渐黑成一片,月亮悬挂在天上,透着微弱光亮。
说谈声慢慢淡去,幕布早已准备好,放映机嗡嗡转动,电影开场,片名浮现。
这是一部关于家与和平的电影,讲述一个士兵奔赴前线参战,长期的战争让他精疲力尽,回家后发现家中所有亲人都已经因为战争死亡,最终他决意不再踏足任何战场,独自一人留在老家。
祝如珩托着下巴盯着屏幕,他在上高中期间便看过这部电影,感受并不大,电影结束,周围同学哭成一片,唯有他冷眼以对,当旁人看向他时,他假意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他知道大家在哭什么,同样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
电影放映一会后,有人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边,声音不算大,但祝如珩听得清晰。
一般来说,研究所里没有人会来主动靠近他,他不知道是因为姜朗行给他们下了警示,还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的供血对象,是他。
所以大家对他带有微妙的敌意。
祝如珩漫不经心地侧目一瞥。
那是一个男人,一头花白短发,脸上已有皱纹,不过他的精气神看着倒是很不错,脊背挺的端正,气质和他的外貌并不匹配。
祝如珩几乎是下意识就确定了这个人是失败的实验品。
他转回头继续看电影,却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皱了皱眉,又往旁边看去。
是刚才坐下的那人,那人见他看了过来,也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是笑了笑,对祝如珩说:“你很漂亮。”
祝如珩眉头蹙得更深。
他并不认识这人,再者说,他并不愿意被别人夸漂亮,他认为这是在不断提醒他,他是个供人观赏的商品,只剩漂亮可言。
可漂亮也是假的。
祝如珩毫不客气地说:“你是想说你很羡慕,还是想说我好可怜?”
那人笑的更厉害了。
“看来荆向周说的也没有错,你也很有趣。”
荆向周?
他和荆向周认识?
祝如珩想呼叫059,却想起059今天请假,不在线,只好作罢。
他审视般地看着面前这人。
那人的视线已然转向幕布上放映的电影,幕布上战火横飞,枪声、爆炸声还有哭声接连不断地传来。
突然间,那人又开口了。
“我以前也这样看过电影,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和我父母住在村里,每次一听到村里要放电影的消息我都最兴奋了,搬着椅子冲在第一个。”
“后来长大了,考到全国最好的学校学建筑,想着回老家建新房还可以自己设计,省一笔钱,结果房子没建成,家也没了。”
祝如珩没有听懂他说这番话的意思,只觉莫名其妙,他想起身把凳子搬去别处,却被那人的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你好,我叫陈宁,听说你想找我。”
祝如珩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他。
“你是陈宁?”
那人点头:“我是陈宁。”
*
幕布不远处还站着一群人,以荆向周,姜朗行为首。
姜朗行正在和荆向周介绍情况,前两天姜朗行带他做了全面的体检,提取血液,再进行比对,找出最适合荆向周的实验体。
年轻实验体的血液,是药物中最好的成分配料,是必不可少的成分。
但不是所有年轻实验体的血液都有用,匹配不成功甚至会产生副作用,比如他的跛脚,也比如有人外表变得年轻,器官衰老速度却变快。
姜朗行指向坐在最前方看电影的年轻男人:“荆总,他叫孙越,系统显示他和您匹配率很高,如果用他的血液,疗程有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
小左问:“百分之七十?”
这个成功率有点低了。
姜朗行说:“是的,对于这个项目,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已经算高了。”
想要违背人类的生存规律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这么多年,他才在宋允昭身上做出了一例完美的成果,就连宋允昭也需要每天吃大量的药物来维持药效。
小左转向荆向周,想问问本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