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菱不记得他的生辰，毕竟去年她才知道他真正的生辰是哪一天，也没有刻意去记。
然贤王的生日又怎会被当做普通的一天度过，前几日就开始筹备生辰宴，萧翀不喜欢办宴，这都是皇帝的意思，萧翀不好拒绝，只委婉地提过无需太隆重，一切从简即可，皇帝虽然答应了，嘴上还是多吩咐了几句，贤王风头正盛，多的是想巴结他的人，百官携家眷前来，贤王府宾客如云。
每到这种时候，薛清菱就和阿玥在冷冷清清的配殿，所有奴仆都被支走忙活宴会事宜，自然只剩下她们。
傍晚送走了所有宾客，朗月堂才渐渐有了人声。
薛清菱略有点发愁，下午她在院子里逗猫，一不留神，这只猫糟蹋了花厅里的名品牡丹，这牡丹是萧翀亲自精心养护过的，好不容易开了花，娇艳得很，就这么枯了，薛清菱也有点可惜。
可若让萧翀知道是这猫干的，定是不许这只猫再进朗月堂，薛清菱决定替它打掩护。
筵席散了，萧翀回了朗月堂，看见那女子蹲在花坛前，不知在忙活什么。
薛清菱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一眼，拍拍手站起来：“你可算回来了。”
她说：“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养的牡丹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你今年用的肥料有问题吧？我可是尽心救治过的，不过，无力回天。”
萧翀上前看一眼，眼里也有几分惋惜，最终还是接受了，“无妨。”
他望着她手上的泥土，薛清菱走到让人备好的铜盆前洗去了手上的泥土，萧翀一直跟着她，还给她递上巾帕。
薛清菱总有点心虚，怕他发现端倪，又说：“咳，你的生辰，却是它的祭日，是有点可惜，不过它的根柱尚未坏死，还可以再长回来。”
萧翀说：“嗯，尽力就好。”
见他没有追查的意思，薛清菱也放松了下来，擦干手把巾帕丢回到他手里，唇上扬着浅笑，似心情不错。
月光下，萧翀眉眼温和：“既然是我的生辰，你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薛清菱盯他片刻，想了想，“哦，有啊。”
她眯眯眼：“萧翀，你都二十四了，真是不年轻了。”
萧翀：“……”
他道：“你又好到哪里去？”
二十四岁，自然是年轻的，只不过薛清菱见过他幼年的样子，少年的样子，故而二十四对她来说，年纪不算小了。
“既然是我生辰，难道，你就没有生辰贺礼送与我吗？”萧翀又问。
薛清菱奇怪：“你还要到我这里来了？我看给你送礼的人那么多，什么奇珍异宝都有，用得上我给你送吗。”
萧翀指责：“你分明就是不想给我准备，还要找这样的借口。”
“……你知道我没有为你准备，还要来问我，不是存心让自己下不来台吗？”薛清菱也不和他装。
萧翀脸色不悦，站在那里盯着她。
不管是刘方俊生辰，还是阿玥生辰，她总会备礼，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她对待朋友一样用心。她过生辰的时候，萧翀也会问她想要什么。
哪怕是从前，只要她过生辰，萧翀也没有缺过她的生辰贺礼，只因为礼尚往来，本就是应该的。
薛清菱确实没给他准备，也没想到他会来质问，只好说：“反正也来不及准备了，要不，我给你弹一曲？”
萧翀淡淡“嗯”了一声。
薛清菱让阿玥取琴过来，二人到府上的水榭亭台上，奴仆前来摆上瓜果。
萧翀坐在凭栏处，望向池塘，池水清碧，水面浮有一层银白的清辉。墨发垂落腰间，宽大袖袍微微摆动。侧颜俊美如玉。
自小他就生得白嫩好看，尤其从他十四岁长开以后，薛清菱总是盯着他痴痴地瞧，眼眸璀璨如星，比施了脂粉的女孩子还要眉清目秀，就是脸色太臭了。
薛清菱突然就想起，他们相识这么多年，除了在静云观那一年，他们从未缺席过对方的生辰。
阿玥将玉碎抱来，解了琴囊，薛清菱许久未弹，拨弄两下，清脆琴音自指尖流出，她忽然感慨道：“不过你说的也是，我们年龄都不小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十六年原来就是弹指一挥间。”
薛清菱弹了一首舒缓的曲子，想起了萧翀小时候，因为吃不好，整个人瘦骨嶙峋的。薛清菱说：“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萧翀：“……”
萧翀瞥她一眼：“嗯，你也不再是那个踮起脚尖还是够不到桌案的土拨鼠了。”
薛清菱也不甘下风：“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瘦，我崴脚倒在你身上，竟然就把你撞倒了，谁知道你个子看起来高，会这么弱不禁风呢？”
她笑笑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长胡子，是被我发现的呢。”
萧翀道：“我也记得，你第一次来癸水，是在我的住处，还弄脏了我的褥垫。”
薛清菱：“……”
薛清菱不想再和他一起回忆下去，似乎那些关于她的窘迫之事要更多一些。
那确实是她第一次来癸水，萧翀大她两岁，可作为男子，比她更不懂是何缘故。
他长那么大，身边除了薛清菱也没有其他女子，此前他从来不知道，女人是会来癸水的，还以为薛清菱受伤了。薛清菱虽是第一次来月事，丽嫔也早就与她讲过那是什么，后来她羞红了脸，走前还拿走了他的椅子褥垫，说会帮她洗干净。
过了几日再见到萧翀，萧翀还问她，她究竟是哪里受伤了？
她弹起下一曲，扯走了这个话题：“人都是会长大的，往后还会变老，时间如此匆匆，想必离我们头发白了也不远了。”
萧翀唇畔有若有似无的浅笑：“再过数十载，你我又会变化多少？”
那时候，他们还会在一处吗？薛清菱不这么认为。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薛清菱只说，“女人老了，无非是多了几条皱纹，可男人老了，是会发福的，我父皇就是如此。”
“你怕我也变成那样？”
他说：“习武之人，最是不易发福。”
“纵是为了你，我也控制自己。”
“怎还跟我扯上关系了？”薛清菱睨他。
“你如此好色，我还能给你机会嫌弃我么？”
薛清菱：“……”
怎就是她好色……从这两年来看，究竟是谁夜夜主动？真是会倒打一耙，可是，薛清菱又怕他把以前的事拿出来说，就懒得回嘴，只不悦地“啧”了一声，示意他莫要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