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妃死之前，薛清菱一度是建明帝最疼爱的公主。

秦贵妃宠冠后宫，数年间风头压过了皇后，薛清菱一出生，地位便高过嫡子嫡女，在宫中能横着走。秦贵妃因得宠，嚣张跋扈了些，看人向来是鼻孔朝下。

她本只是一个小小八品县丞的女儿，凭借宠爱入宫短短两年就做了贵妃。建明帝宠爱极了她，为她搜罗各地奇珍异宝、大兴土木修建宫苑，为她修建丹房，每年请不计其数的方士炼那能永葆青春的丹药。皇后见秦贵妃要敬她三分，秦家一家跟着鸡犬升天，在朝中作威作福。

薛清菱记事起，便数不清的想要巴结她的人身边围绕，母妃带她出门，碰见太子是不用行礼的，任何人都要退避三舍，主动让路，母妃告诉她，这个宫里，除了皇帝，她不用怕任何人。

母妃活着的时候，她跟着她过了一段风光无两的日子，宫中不知有多少人一边恨极了她们一边又不得不上前巴结。

后来丽嫔也告诉她，母妃再高傲妄为，目中无人，心地终归是善良的。比起其他妃嫔为了争宠不择手段，谋害皇子草菅人命，秦贵妃实在算的上是个好人，她向来只看重自己，旁人不犯她，她也懒得看无关的人一眼，甚至有些受了欺负的低阶后妃告到她面前，她还会动以恻隐之心施以援手，六宫由她掌权后，宫中风气反越来越好。

只是，她太年轻自负了，轻信了帝王的爱，以为一时荣宠加身，一辈子都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忘了人心是最易变的。以至于后来母妃失去了宠爱，一时受不了这般冷落，终日郁郁寡欢，竟想用死来挽回皇帝的心。

母妃自缢以后，父皇对她心存愧疚，来看过薛清菱几次，薛清菱长得越来越像秦贵妃，眉眼间复刻了她的神韵，每每看到薛清菱，皇帝就会想起来秦贵妃，便很少来看她了，那以后，他比之以前更加荒于朝政，沉迷酒池肉林。

皇帝把给了丽嫔抚养。丽嫔和秦贵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二人情同姐妹，也是一起进宫。进京的途中，她们乘同一辆马车，丽嫔看着她那张张开后倾国倾城的脸便知道，日后她断不会普通，她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何时得宠不过是看何时被皇帝发现罢了。

秦贵妃又怎会美而不自知，从小到大夸她貌美的话她就已经听了无数，她爱极了去保养自己的肌肤，研究各种胭脂水粉。

那时候她们还是好姐妹，在陌生的后宫内相互依偎，晚上躺在一张床上说尽了傻话。

意料之中，进宫没多久，秦贵妃就得宠，短短半年时间晋了妃位，再慢慢她就变了，皇帝的独宠让她失去自我，一心扑在皇帝身上，连丽嫔见她一面都很难得，二人也逐渐疏远。

秦贵妃得宠以后，自然很照顾丽嫔，连她升嫔位，也是秦贵妃的功劳，可秦贵妃只想独占皇帝，换任何人分走他的宠爱都不行。秦贵妃一边想帮帮丽嫔，一遍又不愿她真的得宠，两人的关系再不如从前了。

薛清菱常听到丽嫔叹气，感叹母妃短暂的一生，明明她相貌如此出众，却落得这样的结局，丽嫔终究是念及旧情，因此她也好好照顾着薛清菱。

丽嫔说，秦贵妃最冤的便是被人冠以妖妃的称号，分明在秦贵妃入宫之前，皇帝就已经开始不理朝政，可最终，世人将罪名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又恰好死无对证……

她知道那些大臣背地里都说母妃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她堵不住他们的嘴，但她依然是身负盛名的公主，在她的面前，他们哪里敢说半个字？依然要对她恭恭敬敬，坊间也只敢私下谈论。

可如今，满堂座无虚席，薛清菱几乎要将手里的杯盏捏碎。

“京中早有传闻，建明帝荒淫无道，是有妖姬蛊惑圣心，人人都说，是那号称千古第一美人的贵妃秦氏误了大燕的江山……”

说书先生讲到这里，忽地话锋一转，“真是荒谬啊！这亡国之罪，当真该由一个女子来担么？”

底下一片哗然。

“说到底，不过是君王昏聩，臣子怯懦！才导致朝纲败坏！有什么脸面将罪孽都推到一个女人的头上？”

台下的听众议论纷纷，也有人带头叫好：“说的是啊！”

薛清菱愣了愣，放松了下来，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替母妃说话。

很快众人又七嘴八舌地八卦起其他相关人来，还想请说书先生讲一讲秦贵妃的女儿昭华公主，可昭华公主的驸马乃是当朝贤王，话说多了容易掉脑袋，遂闭口不敢提。

薛清菱只沉默地喝着酒，萧翀知道她心情不好，也没有再阻止她喝酒，让人又上了她喜欢的酒来，亲自给她斟上。

不多时，众人期待已久的戏曲终于开唱，唱腔婉转，身段翩然剧情一波三折，令人拍案叫绝，看得众人目不转睛，薛清菱缓过神来，渐渐也沉浸其中。

而她手中的酒杯没有空着的时候，萧翀眼睁睁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