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萍进来的时候苏雯正在房里整着第二天回美国的行李。
“妈。”
苏雯叫了声，继续叠着衣服。
周萍皱眉：“真不打算留下来？”
苏雯脸上一僵，旋即恢复自然：“妈，我工作在那。”
“哼，”周萍眉头皱得更深，“什么工作，我看你是躲着不肯见我。”
“妈——”
“难道不是吗？我知道，你一直怨我，认为我舔着脸嫁进裴家让你抬不起头，让你丢脸。”
“但是苏雯，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嫁进来，我们母女俩会有现在的日子吗？当初你爸破产自杀，你不是没见过他们怎么逼债，你难道想过那种日子？”
苏雯不语，将叠好的衣服放入行李箱，而后起身收拾一些小物件。
周萍一阵恼怒，将苏雯手上的东西一把拍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
“你怎么就听不进呢？你也看到了，裴少煜结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不毕业后留在美国，现在和他结婚的就是你呢？”
“要是你回来，凭着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老太太他们怎么可能让裴少煜娶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我之前一直防备着孟家那个丫头，好在去年她和周致结了婚，想着总该是你了，是你自己把机会白白浪费掉了知道吗？”
苏雯不禁觉得好笑，深深吸了口气后在床边坐下，唇边带了罕见的嘲讽：“妈，你凭什么认为我有机会？温小姐不是什么陌生女人，她姓温，他们两家还有婚约。”
“姓温怎么了？裴家需要联姻吗？那个婚约？”周萍嗤笑一声，“温知宜不是有个哥哥吗？怎么也没见他们把裴少娴嫁过去啊？不就是叶清不想让我们母女在家里好过吗？”
“妈，”苏雯重重叹气，“清姨不是这样的人，这么多年她对我们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叶清虽然不喜欢她妈，但是也从来没有在管家的时候对她们穿小鞋，对她这个小辈更是和从前一样。
“我当然清楚她是什么样的，我知道老爷子老太太看不上我，不让我管家，但是你讨他们喜欢，我也认了，想着之后仰仗你，谁能想到你是个不争气的。”
周萍说着说着眼眶泛红，抬起手似是在擦眼泪。
“也是我没福气，要是当初保住了你弟弟，裴家哪敢这么对我们母女……”
苏雯不说话，默默蹲下捡起地上四散的物品，不料她的无动于衷似乎更加激怒了周萍，对方再次挥手把她手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要是你弟活着，我哪用得着指望你！”
苏雯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她看了眼四散的物品，抬头对上周萍：“妈，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一刻想过，你对得起毓宁阿姨吗？”
周萍一愣，随即扇了苏雯一巴掌。
苏雯没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想过，这么多年，一直在想。”
*
从裴少娴那出来，温知宜身上还带着欢快愉悦。
裴少娴比她小一岁，是个比她还要外向活泼的女孩，小姑娘精力旺盛，和她待一块总觉得自己精力满满，似乎恢复了从前的状态。
高高兴兴和她告别，然后温知宜就发现自己又昏了头，去裴少娴那边的时候有对方带路，现在，她又遇见了早上的尴尬境地。
总能走到自己眼熟的地方的。
温知宜为自己打气，沿着一条小径走着。
突然，她听见了极力压低的抽泣声。
她一怔，放轻了脚步。
绕过树丛，她看清了声音的来源，是苏雯。
“苏雯……”
听到温知宜的声音，苏雯一愣，放下攥着纸巾的右手，望向温知宜。
两秒后，苏雯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样子多么狼狈，偏过脸理了理头发。
“知宜，你怎么会来这……”
看见苏雯脸上明晃晃的印子，温知宜瞬间顾不上对方的问题，上前查看。
“苏雯，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啊我，”苏雯连忙伸手遮住半张脸，“我没事。”
温知宜抱歉一笑，呼出一口气，转而拉过苏雯的手，请求道：“苏雯，我刚从少娴那出来，对家里还不太熟，走着走着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到这来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苏雯看了温知宜几秒，温知宜笑着，任由她看。
“你就帮帮我，带我回去吧？”
苏雯终是点头：“好。”
温知宜笑容加深，挽起苏雯的右手臂就往外走：“家里实在太大了，我又第一次去少娴那，可不能怪我啊，还好碰到你了！”
远远地瞧见裴少煜的院落，苏雯在路口停下脚步：“到了，我就不进去了。”
“那可不行，”温知宜拉住苏雯，“送佛送到西，你陪我进去呗，我有东西要给你。”
“东西？”
“嗯。”温知宜重重点头，拉着苏雯就往院子里走。
进入屋，温知宜拉着苏雯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茶：“你先坐会，我去楼上给你拿。”
温知宜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台阶没走几步就又转头笑着叮嘱：“一会儿就好，我马上下来！”
苏雯一笑，冲她点头，然后就听见她咚咚咚往楼上跑。
没过两分钟，温知宜迈着轻快的脚步下楼，手上拿着个小玻璃瓶子。
“我来了！”
“这是？”
温知宜边旋盖子边走近，在苏雯身旁坐下：“这是药膏，我给你涂一下。”
温知宜将盖子放到茶几上，右手拿着棉签在瓶子里一抹，沾上些乳白色的药膏，在苏雯脸上轻轻抹着。
“这是我妈给我从家里带来的。我哥从小学散打，脸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就会涂这药膏，很快能消肿，有时候是我妈给他涂，有时候是我，所以你放心，我可熟练了。”
“我也爱乱跑，身上经常磕了碰了，我妈总是说我和我哥没一个让她省心的。”温知宜笑意不可察一凝，不再提妈，“你没见过我哥吧？”
苏雯觉得脸上感受到一阵舒服的凉意，淡笑着点头：“婚礼上见过一面，没说过话。”
“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我哥人可有意思了！”温知宜重新沾上点药膏，将剩余没抹到药膏的红印补上。
“好啦！”温知宜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拿过茶几上的盖子盖上递给苏雯，“这个药膏你就拿去吧，扭伤烫伤什么的也能用上。”
苏雯犹豫着，温知宜将药膏塞进苏雯手里：“拿着吧拿着吧！”
楼梯上传来声响，两人转头看去，是裴少煜。
苏雯神色立马有些不自然。
温知宜笑着冲裴少煜说道：“你在呀，刚好，你陪苏雯坐会，我去一趟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