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保证?”
“臣会亲自去北境。”
赵婉卿的脚步顿住,她转过身,看着裴砚,眉头微微皱起。
“你要亲自去?”
“是。”
“什么时候?”
“等太后的丧仪结束。”裴砚说,“臣已经拟好了折子,自请为平北大将军,率军出征。”
赵婉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烛光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她忽然觉得,现在的裴砚才是真实的他。
“裴砚,”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你去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大晟,还是为了我?”
裴砚看着她,沉默了。
赵婉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开口道:“臣分不清。”
赵婉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砚垂下眼,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夜深了,公主该回去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克制,好像刚才那三个字不是他说的一样,“皇陵偏远,夜间不安全。”
赵婉卿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原著里的赵婉卿可能值得他的喜欢,但……她真的值得裴砚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不敢过多看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裴砚。”
“臣在。”
“你要是敢在北境死了,哪怕你做鬼也得为我所用。”
她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裴砚站在殿内,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一动不动。很久之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支笔。
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他轻轻放下笔,从袖中摸出那个旧香囊,握在手心里。
“遵命。”他低声说,像是在对那个已经走远的人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我不会死的。”
赵婉卿回到马车上的时候,青禾看见她的眼眶有些红,吓了一跳。
“殿下?您怎么了?裴大人欺负您了?”
“没有。”赵婉卿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他哪有那个胆子。”
青禾不信,但不敢再问。
马车辘辘地驶出皇陵,沿着官道往京城的方向走。
赵婉卿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裴砚刚才那句话。
“臣分不清。”
分不清。
原著里的裴砚,那个暗恋公主一生、至死不敢表白的男人。原著没有写他为什么不敢表白,只写了他“克己复礼”“恪守臣节”。
原来他不是不敢,他是分不清。
分不清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是臣对君的忠诚,还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慕。分不清他想帮她,到底是为了大晟,还是为了她。分不清他做的每一件事,到底该用“忠”来解释,还是用“情”来解释。
分不清。
所以不敢说,所以什么都憋在心里。
赵婉卿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青禾。”
青禾应道:“在。”
“你说,一个人要是分不清自己对另一个人的感情,该怎么办?”
青禾眨了眨眼,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奴婢没念过什么书,说不好。但奴婢觉得,分不清就不要分了呗,反正都是那个人,管它是什么呢?”
赵婉卿思索片刻,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她伸手,揉了揉青禾的头发,“分不清就不要分了。”
“都是那个人,管它是什么呢。”
马车继续往前走,月光洒在官道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赵婉卿靠在车壁上,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
太后丧仪结束的那天,下了一场雨,细细密密的、像针尖一样,打在脸上带着初夏不该有的凉意。
赵婉卿站在公主府的回廊下,看着院子里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芍药花,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丧仪结束意味着皇帝的“三十六日”满了。
三十六日。以日易月,天子为母守丧的三十六日。从今天起,朝政将全面恢复正常,辍朝的日子结束了,大臣们的折子会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而那个被搁置了一个多月的和亲之事,迟早会被重新翻出来。
“殿下,”青禾从外面跑进来,伞也没打,肩头湿了一片,“宫里来消息了。”
“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