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和夏声闪身出门,直奔食堂。两人互相并不讲话,拿出了毕生最快的脚程,在一群上了一上午课后、饥肠辘辘地往食堂里奔的高三学生里,也完全不落下风。
进了食堂,沈泊和沈蒙还没有到。他们占一张桌子,打了四份饭,就又对坐在桌子两边面面相觑。
气氛莫名其妙地有点尴尬。两人频频对视,又频频躲避对方眼神,明明什么也没做,却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几分钟后,沈泊、沈蒙终于赶到。气氛终于松懈下来,四人一边吃饭,一边将每个班级能找到的成绩单、作业、排名榜等都拿出来,和人数一一比对。
前面九个班的情况都很清晰,每个学生都能找到成绩、排名和作业。四方交叉比对,丁是丁卯是卯,每个人都有据可查。
可轮到后面三个艺体班,情况就复杂起来。
艺体班里,几乎没有人写作业,三个班的各科作业都加起来,也不过能排除十四人。考试成绩也是几乎没有——文化班的考试排名,艺体班并不参与,因此,也没有几个人会参加考试。
“我之前在艺体班时,一直到高考前半个月,还会有学生转进来。”沈泊对着资料,连连叹气,“咱们这么找,恐怕很难看出谁才是多出来的。”
“那就收集手印,挨个比对。”莫七将资料收成一摞,“三个班而已,女学生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个,一个一个比对,完全可行。”
“也行。”沈泊点头同意,“快高考了,这时候收集学生信息也不反常。我们可以等晚自习时发下统计表——”
她话没说完,就被莫七打断:“不行,太晚了。统计表立刻就发,让学生们自行登记。晚自习前要收回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晚自习时比对疑似的手印。”
“这么急?”沈泊微愣。
莫七一点头:“不能再等了,今天必须找到她。”
——他失血的遗患已经开始显现,根据往常的经验,三天之后,他就会完全失去自保能力。所以,三天之内,他必须出阵,避世闭关。
他语气笃定,沈泊还想追问,莫七已经收起东西,站起身来:“时间紧迫,我去准备表格。你们……”
莫七向左边轻轻一抬下巴。沈泊、沈蒙顺方向望过去,就见白薇薇正和两个女同学同桌吃饭。莫七说:“你们去找白薇薇打听一下情况,晚一些,还在昨晚的柳树下面碰头。”
白薇薇说过,她是高三中途转入学校,那么,她转入学校时已经在班里的学生,都可以排除嫌疑。时间紧迫,只要能抓住的线索,他们一条都不能错漏。
夏声原本在埋头吃饭,见莫七起身,连忙也起身跟上。莫七走出两步,脚下微微一顿,眼神不经意似的扫向他们的饭桌。
桌子上是四份一模一样的套餐。沈泊、沈蒙两人只扒了些米饭,全为填饱肚子,但夏声那份,却是饭菜搭配,什么都吃了一些,看起来吃得似乎有滋有味。
他只看了一眼,脚下不停,迅速走出食堂。
现下是午休的时间,教学楼肯定已经变成了一张粗糙的贴图,他们是进不去的。莫七似乎早有预料,带资料出门时,还抽了几张空白的A4纸,并两只黑色中性笔,一起偷偷带出来。
他在操场边的树丛里找了个避人的长廊,铺开A4纸,用一本作业本的书脊当尺子,三下五除二画出了一张三列表格。
莫七的手很稳,表格画得和打印出来一样。他看一眼夏声,问:“你来写?”
夏声眨了眨眼睛,避开他的眼神,轻声道:“我字写得不好……”
莫七也不多说,自己执笔先写了一张。四列表格,一列表头是姓名,一列性别,一列身份证号,最后一列是右手五指指纹。他的字很不错,模仿印刷体模仿得惟妙惟肖,不仔细看,真会以为是印出来的。
写好以后,莫七将这张纸搁在夏声面前:“你来画格子?”
夏声看一眼面前的表格,轻轻一点头。莫七故意写得慢了些,等夏声画完表格,他还在磨磨蹭蹭地些第二张的表头。果然,夏声犹豫片刻,将第三张表格拿过来,仿着第一张,开始写表头。
莫七余光一直望着夏声。从他的角度,看不清夏声在写什么,但是能看清夏声动笔时,中性笔尾端的运动轨迹。
单看轨迹,莫七就能看出,夏声写字的笔画顺序是乱的,不像是在写字,倒像是在临摹一幅画。
他慢吞吞写完第二张表格的表头,才转头去看夏声。夏声已经“画”好了第三张表格,莫七看一眼,就发现夏声写出来的字横平竖直,和他写的一模一样,也活脱脱就是印刷出来的一般。
夏声非但没有“字写得不好”,笔触之间,反而很有筋骨。尽管字是“画”出来的,依旧看得出,夏声应当颇擅长书法。
夏声将表格递给莫七。莫七接进手里,冲他凉凉一笑:“不是说字写得不好?”
夏声眨眨眼睛,似乎不知如何回应。莫七没再说什么,收起表格,又递给夏声一张空白的A4纸:“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