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冷。”莫七说,“快睡,明天有十二个班要查,没时间休息的。”
他硬把夏声塞进帐篷里,自己顺势进去,将帐篷外侧固定——搭帐篷时,莫七特意留心,将帐篷一侧钉进地里,搭得严丝合缝,不会漏风。现下,夏声就睡在这一侧。
为了方便进出,另外一侧原本没固定,现下,莫七将这侧固定在地面。帐篷的塑料布不算大,为了保证高度,这一边就只能稍稍高些,离地面高出十几厘米。
莫七一言不发,靠帐篷侧身躺下。他手长脚长,这么一躺,就将漏风的缝隙堵死了。
他手脚麻利,沉默着就将一切做好,夏声都没来得及发现,莫七已经躺好闭上了眼。帐篷里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光线昏暗,夏声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耳边莫七均匀的呼吸声,海浪一样轻轻拍打在他的耳畔。
这样的宁静使人忍不住困倦。夏声一开始没想睡,只面向莫七,盯着他看。可没一会儿,他眨眼的频率就渐渐变慢,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再睁眼时,莫七已经醒了,夏声一睁眼,就对上了莫七的眼睛。
“早。”莫七温声说。不知为什么,夏声有点不敢看莫七的眼睛,转开眼神,低低回道:“早。”
“要起来了。”莫七翻了个身,“再过一会儿,学生就要起床,如果被发现,恐怕又是一场麻烦。”
他一翻身,阳光就自帐篷缝隙漏入,投下一片摇动的树影。莫七双手垫在脑后,眯起眼睛,树影就在他的脸上摇动,好像触不到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脸。
这一幕太熟悉,夏声的呼吸都屏住一瞬——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再次见到了故人。
可是下一瞬,夏声自嘲一笑。不会的,故人早已离去,是他亲手送他一程。
两人起身,莫七将帐篷收起。沈泊和沈蒙是真的累了,此刻被太阳明晃晃照在脸上,依然呼呼大睡,被莫七一人一脚踢在小腿,才倏然惊醒。
“教务处应当会有学生名册,一会儿我去找名册,你们去每个班里数人头。”莫七交待。
他一边说,一边赶牲口一样把沈泊、沈蒙赶下塑料垫,将塑料垫收起。夏声站在一旁帮忙,有样学样地将自己躺过的那块塑料布也收起来。
只是,莫七叠塑料布时轻车熟路,迎风一抖,再对折几次,手里的塑料布就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可夏声明显是个从来不干活的,拎起塑料布也不知道抖一抖,连着泥土与草叶一起叠了进去,几折过后,塑料布被他叠成了一块厚薄不均、形状参差的怪样。
莫七扭头看了一眼夏声手里的塑料布,微微挑眉,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接过来。那块塑料布被叠得太草率,两人一递一接间,已经散开,莫七也没有重新再叠,就这么连着泥土,毫不讲究地塞回自己口袋。
四人藏在操场外围,没一会儿,就有学生陆陆续续出了宿舍,向教学楼走。四人混进人群,一同走向教学楼。
到了教学楼门口,莫七低声嘱咐沈泊:“上课时间,不要在走廊里乱晃。这里的鬼打墙虽然打开,但‘共识’仍在,被老师发现难免麻烦。”
沈泊一点头:“我明白。”
“那我们分头行动,中午在食堂集合,对一对人数。”莫七说。他好像很赶时间,说完就进了教学楼,从一楼开始搜。
夏声默默跟上莫七。这栋楼是高三专用,统共只有两层,第二层他们已走了不知多少遍,只有十二个班级教室和两间厕所、几个教师办公室。现下只需要将一楼检查一遍,就能扫遍整栋小楼。
莫七走得很急,匆匆将一楼走过一趟,不过只用了两三分钟。这栋教学楼里并没有政教处,莫七立刻转身向外走。
“政教处应该在另一栋教学楼。”莫七微皱眉头,“我们先过去看看。”
不用他解释,夏声已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到目前为止,他们似乎并没有在学校里看到高一、高二的学生。
夏声猜测,阵的入口应当就在高三教学楼下方,所以地震时,只有高三教学楼落入了阵里。
这里只有高三学生,自然也只会有高三生的“共识”。他们不会往低年级学生的教学楼里跑,所以,他们的“共识”之中,未必会有高一、高二学生的教学楼。
两人匆匆赶到另一栋教学楼楼下,果然,这栋教学楼画质粗糙,连门窗都只是一幅贴图,并不能进入。
这所学校里面,根本就没有政教处。
两人站在这栋只有“画皮”的楼下,望楼兴叹。线索只有这么多,肯定要从教学楼入手。莫七沉吟片刻,说:“还回高三楼。”
两人赶在上课之前,又回到高三楼里,莫七早已探清整栋楼的布置,轻车熟路地潜入一间无人的办公室。
“既然找不到学生名册,那就找找别的有名字的东西。”莫七说,“排行榜、作业、成绩单,交叉比对,应当也能将大部分学生确认清楚。”
两人工作量顿时变大,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地翻找。夏声每找到什么可能有用的东西,就递给莫七,由莫七决定是否需要带走对证。几次下来,莫七就发觉了不对劲。
——夏声递给他的东西,太杂乱了。
有成绩单,有作业本,可是也会有和学生姓名毫无关系的单据、课案列表。
简直就像是在碰运气。
他不动声色,接连接过几次课案中的表格,终于从夏声的举动里发现一点端倪——夏声递给他的,都是一些排列整齐、字数相似的表单,就好像夏声根本不能从这些表单之中,分辨出什么才是姓名。
难道——
莫七偷看夏声一眼。他心里忽然有了个奇怪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