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利贞的魂魄离体太久，身体动作跟不上想法，刚出生门，就一头栽倒在地。

“会长！”王淇连忙去扶，可控制不了身体的人格外重，他拉了两次，硬是没能把人拉起来。

莫七本来冷眼站在一旁，看王淇拉不起张利贞，眼睛忽然一亮，弯下腰问：“张会长，咱们得尽快下山才好。你要是身体不方便，要不要我背你？”

他这话问得堪称和颜悦色。这几天来，沈泊还从来没见过莫七用这种态度与人说话，当下就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看向莫七。

这……这人转性了？

张利贞也有点不敢相信。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嗫嚅道：“那……就麻烦莫顾问了……”

莫七粲然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上山的时候，你们叶处长是我背上来的，那时候我收了他五千块。俗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价格要高一点，八千，怎么样？”

张利贞还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呆呆看着莫七。莫七见他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劝他：“这个价格已经很良心了，咱们也是半个同事，我才给你出这个友情价的。”

一边说，一边还环顾四周：“你看，天都快要黑了。在山上过夜危险得很，为人身安全花点小钱，总不好嫌贵吧。”

张利贞当然不是嫌贵，他只是被莫七这副为斗米折腰的态度惊呆了——世外高人，原来这么缺钱的吗？

“没……没问题。”张利贞连忙去掏手机。解锁手机后连点几下，张利贞有点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机给莫七看：“山上没网……”

“嗐，我还能信不过您吗？”莫七脸上已经堆起服务型的微笑，热情地道：“您把我收款码拍下来，等下了山，有网了，您再付给我就是。”

张利贞仰脸看着莫七，只觉阳光照得他头晕目眩，傻愣愣点了点头。一分钟后，他就被莫七背在了身后，稳稳向山下走。

下山路上，张利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莫七怎么会穷成这样？第五协会付给他的顾问费，难道很低么？

难道外包人员的薪水，真的和正职道士差别很大？

莫七对山似乎有种野兽般的直觉，不需要任何装备指引方向，单凭感觉就能找到一条最顺畅的路，带着沈泊和王淇迅速向山下撤退。夜里光线暗淡，也不影响他的直觉，只可怜沈泊和王淇，一路追着莫七不知摔了多少跤，才连滚带爬地在凌晨到达山脚。

付清焦虑得睡不着，正在帐篷外面徘徊，远远就见他们下来，顿时喜出望外。沈泊上前同付清握手：“付处长，叶处长托我先行出阵，提前做些后勤方面的安排。”

两人说着话就往帐篷里走。莫七将张利贞放下，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他腿脚灵便，走路很轻，一直到付清进了帐篷转身，才发现紧紧贴在自己身后的莫七。

“莫顾问……？”付清有点迷惑，“有什么事吗？”

“可以帮忙催催财务吗？”莫七咧嘴一笑，露出八颗亮闪闪的白牙：“我急着用钱。”

“没问题。”付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声答应，“明天一早，等财务上了班，第一件事就办您的事。”

“太谢谢啦！”莫七笑得下牙都露出来，“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付清客气几句，将莫七送出帐篷。这里地形险恶，车进不来，莫七来时是坐的牛车，这会儿也不用牛车，就靠自己一双腿，大步流星地走进夜色。

他走得比牛车快，两个小时就走到了第五协会停车的接应点。司机将他送回机场，他连夜坐上红眼航班，天还没亮，就回到豫市。

下了飞机，莫七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打开手机，先接了一单顺路单。十分钟后，他开着自己的比亚迪秦接上乘客，一脚油门开出停车场。

第五协会并不是每天都需要他帮忙。没有工作可接的日子里，他的主业是哒哒司机。

开网约车赚来的钱，他拿出十分之三花在自己身上。而剩下的十分之七，并第五协会赚来的钱，他一分都没有动，全都捐给了万福儿童福利院。

天蒙蒙亮时，莫七终于回到了家。他租的是一间城中村的隔断房，除了一张九十厘米的单人床，几乎放不下别的东西。家里最大的家具除了床，就是一摞脸盆——没办法，这是必需品。

外面一下大雨，他屋里就要下小雨，如果没有这一摞脸盆接雨水，他屋子里需要的就不是床，而是船了。

洗过澡，莫七倒头就睡。在阵里这几天，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连睡二十多个小时，才终于神清气爽地爬起来。又接一个顺路单，直奔万福儿童福利院。

这一单的起点位置离他不算远，三点几公里，但人家住的是个高档小区，小区里都是独栋别墅，与他住的城中村简直有天壤之别。市区就是这样，贫民窟和高档小区之间可能只隔两条街，人与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相互之间的生活方式，确是对方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

出门之前，莫七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今明两天台风可能过境，为防万一，他把自己的几十个脸盆全铺在了屋里。进了别墅小区，远远就见一头黑熊似的生物站在路边，连连冲他招手。

开近了，才看清这不是头熊，而是个穿一身黑色摇粒绒的健壮男人，打眼一看，至少有两米二，二百斤，一身发达的腱子肉，拉开门坐进车里，这辆可怜的小比亚迪秦都晃了几晃。

“师傅，还有一个人，稍等一分钟。”男人伸手关车门，一身摇粒绒和把手起了静电，噼噼啪啪连电他三四下。

莫七默默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个“灰兔子”圆滚滚地往这边来。小个子，一身灰色摇粒绒，一拉门把手，两人在后视镜里对上了眼。

“莫七？！”

“沈泊？”

黑熊精“哎？”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姐，你俩认识？”

他这句问话相当于自报家门。莫七立刻明白，这黑熊精就是沈家三代单传的独苗，沈泊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沈蒙。

“认识，当然认识。”沈泊坐进车里，一拍沈蒙大腿：“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昨天带我们出阵的莫顾问。快叫人！”

沈蒙声如洪钟：“莫哥！”

莫七被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路上沈泊都在向沈蒙夸赞莫七的本领，夸三句叹一口气，再夸三句就要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活脱脱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母亲”。

终于到了福利院，莫七停车熄火一气呵成，还不忘问沈泊要了个五星好评。两人下了车，他就绕到福利院后门——那边有块空地，交警从来都不会去查，可以免费停车。

停好车，莫七直奔万福儿童福利院。他懒得绕路，连翻两道墙，从福利院后院穿过，来到前院行政楼前。

莫七今天约了财务处签字捐款。上楼敲开财务处办公室的门，却没想到，居然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 一个穿了身黑熊一样的黑色摇粒绒，一个穿了身灰兔子一样的灰色摇粒绒。两个人并排坐在财务对面，把五大三粗的财务挡得严严实实。

“莫七？！”

“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