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天地

繁体版 简体版
黄易天地 > 逆时间的魔法契约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凤凰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凤凰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宫殿深处,一间小型议事厅内,几位高阶官员围在一座由银与金砌成的浅池旁。池水无波,淡光如水银,中央竖着一枝由宝石与金叶扭成的模拟树,枝头栖着一只赤红色的鸟。鸟的瞳孔漆黑,睫毛淡金色,尾羽泛着辉煌的光,像从晚霞上摘下来的活物。池中的光映在它身上,像把它养在了一盆不会熄灭的余烬里。

门被仆人打开,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个赤红短发的孩童走进来。男人衣着华贵,深蓝金绣的衣摆拖在光洁地面上,胡须短而齐整,正是国王。孩童一身轻便的深红礼服,领口别着一枚细小的家徽,额发微卷,眼睛很大,一进来就挣开父亲的手,小跑到水池边,仰头盯着那只红鸟看。

“陛下。”官员们纷纷让开,行礼。

国王走近,也在池边停下,目光落在那只凤凰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是契约物拟态的凤凰。这个程度,已经足以以假乱真了。”

“没人见过真的,又怎么能算假呢。陛下,就看您如何定夺了。”

国王摸了摸下巴。

“真假不重要。预言中,赤色福鸟将引我的子嗣步入正途。契约物化形也无妨,那就是它了。”

官员们交换了眼神,气氛微妙地沉了下去。

“陛下,听闻邻国不知从何处摸到门路,也开始大力推行契约卷轴制度。而且,单份卷轴的魔力相当充沛,是我们的好几倍。”

“确有此事。不过他们不向民众开放,只收取高昂费用,据查,部分卷轴的魔力更浓缩、也更危险。”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陛下,我们当真要继续故步自封,守着那份陈旧的古老契约?”

池上,凤凰轻轻展了展翅膀,像在整理被水光浸湿的羽毛。它低下头,漆黑的瞳孔正映着那名孩童的脸。孩子仍趴在水池边,一动不动地看它,眼里全是未经世事的惊奇。

“伊格纳修。”国王轻唤他一声,“以后就让它陪着你,好不好?”

“好。”孩子应得很快,像是怕应慢了鸟就会飞走。

国王将手掌按在孩童后颈上,目光却仍未从池中移开。

“不必恐慌。那不过是一时之势。他们若把握不好自己,只会被那股魔力反噬。”他抬头看向官员们,语气淡然而不可违逆,“好了,别在一个孩子面前议论这些。那份古老契约,是建国之初便已存在的铁律,是守护我们世代的远古神许下的承诺。契约所定,必须延续,给民众提供操纵魔力的选择。即便与短期利益冲突,也不可废止。”

官员们沉默下来,最终纷纷点头,缓缓退出。

其中一位在离开前,隔空燃毁了那只凤凰的契约卷轴。赤色鸟羽像被风吹过的余烬,从尾端开始一点点透明、剥落。凤凰与孩童最后对视了一秒,便消散在金色的枝头,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阁楼。

空气从扭曲中缓缓平复,赫瓦格回到了现代。

他像是从一口深井里被拽了出来,银发还带着尚未褪尽的旧时空余震,微微发颤。他走到木桌前坐下,静了几秒后,在空气中投影出一面浮屏,开始输入这一轮穿梭的记录:

0034轮

穿梭见闻:契约物拟态凤凰。被指定为王子伴生契约。因卷轴被焚毁而强制返回。

穿梭耗时: 19世纪侧约六小时;本侧约一小时四十分。

关键信息:契约物在皇室中可被直接拟态为预言吉兆;神殿与皇权对契约物的定位具有高度控制性。早期王室已开始担忧邻国卷轴制度及其“浓缩魔力”的不可控风险。存在一份与“远古神”有关的建国契约,被口头引用为必须向民众免费供应卷轴的根据。契约物在该时间段受制于法则,不具自主行动权。

能量浮动数值:

Δt: 0.41s

λ: 16.7→23.3

θ: 4.9 (回退级波动)

φ: 0.71

Hvergel 共振:0.998(侧频)

Silver 偏差:0.102

E-反馈:低频噪2.1;高次谐波溢出;第三共振轴可见微弱撕裂痕

他关闭浮屏,坐在木椅上,机械瞳孔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像一颗星辰沉入深水。

夜晚的阁楼重归寂静。他的姿态定格在极标准的坐姿上,脊背笔直,双手搁在膝头,银发静垂。窗外的月光每隔几小时便偏一点角度,抚过他静立的外壳,从额心滑到颈侧,又从颈侧滑到地板上。尘埃在半空里升了又落,落成一层极薄的灰。

清晨时,第一道天光从窗缝漏进来。

他的瞳孔重新亮起,像有人在深水中点亮了一盏小灯。机械关节缓慢复位,他动了一下指节,像在确认这具身体还听得懂自己。

然后,不过几秒,穿梭装置自动启动,他的身影在木椅上骤然消失,只留一阵尚未落定的风。

此后许多轮,赫瓦格都像一个真正的契约物那样存在。

他做过钟表匠掌心里的摆针,也做过孩童窗边一只只为了好看的纸灯。有人把他召作会学舌的鹦鹉,只图屋里多些动静;也有人只要他静静卧在壁炉边,当一块会呼吸的暖石。他在磨坊当过风翼,在戏班演过不会累的灰雀,也替失明的老妇人做过十几个傍晚的温光。若主人是魔法师,他便化成人形,立在门边当仆从,或坐在书桌旁替人翻书研墨。有人和他说话,有人只当他不在。他都做得很好,很安静,不偏不倚,像一截被世世代代借来借去的光。

十九世纪,艾尔登堡。

傍晚的街道上,煤气灯依次亮起,把石板路照成一片湿漉漉的橙色。报童追在马车后,喊着一则与王城税改有关的消息;几个小孩合抱着一个纸风筝,从街角跑过,身后的契约物像一串小彗星,跌跌撞撞地跟着。

伊格纳修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走进一栋外表陈旧的白色楼房。楼道里站着不少卫兵,见他进来,都低头行礼。他微微点头回应,脚步没停,红发在暗处仍像一团温着的火。肩上立着一只红羽凤凰。

卫兵队长在三楼门口等着他,面上满是为难。

“殿下,这里如此污浊混乱,实在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伊格纳修轻轻拍了拍队长的肩,温声道:“谢了。我很快出来。”

他推门进去。

房间内一片狼藉。书页、草稿、药瓶、折断的羽毛笔散了一地,地上用白粉勾着一个人形轮廓,姿态扭曲,像在挣扎中突然松了手。

“最先发现的人是送奶工。他每日清晨送奶到门口,那天见门虚掩,推门就看见他倒在这里。刀口是斜的,左手还攥着一截断掉的卷轴。我们查了他近半年的往来信件,没找到敌国通信,倒是找到一些和契约物对话的手稿,越到后面字越乱,像被什么声音催着。”

“手稿里写了什么?”

“他反复提到自己的契约物被人控制。说它能听见他的想法,知道他何时独处,还能在卷轴外面显形。他信了自己被皇室盯上,信契约物是王室用来控制人心的工具。最后几天,他记下了一个计划。”

“袭击皇宫?”

“是的。但只到外庭就被拦下了。他逃回来,关上门,没再出去。”

伊格纳修静静听着,抽出暗色皮革本子,用短铅笔快速记了几行。他蹲下身,凝视地上那道人形白痕,眼神温和,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紧。

凤凰从他肩上偏过头,也盯着那轮廓看。然后,它又转头去看伊格纳修。红发的青年像在解一道没有答案的题,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铅笔在纸上划过时的沙沙声。

“年纪轻轻就误入歧途。”伊格纳修轻叹一声,“太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

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楼外,几簇民众还未散去,他们在暮色里轻声交谈,像怕吵醒这栋已经死过一次的房子。

“殿下,时间不早了。若陛下知道您到过这里,我……”

“嗯。你们先回去吧。”伊格纳修回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就说我在应付高阶魔法考试。”

卫兵队长犹豫再三,最终带着人撤了。一队人马踏着夜色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

伊格纳修没有立刻走。他下楼沿着街边慢慢散步,目光落在虚空里,像还在拆解那个魔法师最后的心理。凤凰在他肩上,也是一副出神的样子,鸟瞳没有焦点,像在和他解同一道题。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在中央广场的喷泉前。这里正对皇宫侧门,人流渐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形状各异的契约物,忽然开口。像对凤凰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这份未知的力量,带给人类的,究竟是好事,还是祸端?”

“如果那名魔法师从未拥有过卷轴,是否就不会这样凄惨地死去?”

“到底是力量决定了事态的方向,还是人决定了事态的好坏?”

“人类现在所掌握的力量,也许已经远超我们可以控制的范围。若得不到妥善管控,可能会危及整个国家,甚至整个文明的存亡。”

“究竟是哪个环节被忽视了,才会导致悲剧发生……”

凤凰偏了偏头,看他一眼。这人站在喷泉前自言自语,像把一整座城的黄昏都说成了心事。赫瓦格只觉得鸟形的脑子被他念得发胀,几乎要甩头清空那些杂音。

就在此时,皇宫侧门轻轻一响。

一个淡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利落又精致的绒裙,手里拎着一个厚重的皮袋。天光正在她身后暗下去,暮色只来得及描出她半边轮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被风擦过的湖。没有温度,却很深,像一眼就能让人安静下来。

凤凰猛地从伊格纳修肩头窜起,飞过喷泉上空,在她头顶缓缓盘旋了一圈。鸟瞳紧缩,像在反复确认什么,又像怕飞得太低惊扰了她。

鲁娜抬起头。

他们就那样一上一下地对视着。她看着那只红鸟,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极轻的光,像从很远的冬天里折回来的一小片暮色,静得几乎不真实。风从喷泉边吹来,把她的金发扬起来,又落下。凤凰的翅膀慢了一拍。

然后它落回伊格纳修肩头,眼睛还怔怔地望着她的方向。

伊格纳修也看见了她。他原本沉在心事里的神情忽然舒展开来,风吹散了一小片雾,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鲁娜——好巧。你也来这边办事?”

“是好巧,伊格纳修。我收到你的信了,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别的——没有及时回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手指在皮袋的提手上轻轻蹭了蹭。

“没关系,你空了再回就好。”伊格纳修注意到她的局促,很快把目光移向喷泉,不再看她。

他们就这样站在喷泉旁聊起来。主要是伊格纳修在说,讲些旅途里的趣闻,新尝到的点心。鲁娜安静地听,偶尔笑一下,眉眼一弯,温柔可人。

凤凰僵立在他肩头,鸟爪不自觉地绞紧了他肩上的织物,翅膀硬邦邦地贴着身体,像两片被冻住的铜片。他的视线在伊格纳修和鲁娜之间来回移动,核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慢慢拧紧。

一段时间后,他们道别。鲁娜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一处拐角。

伊格纳修仍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的方向,低下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轻轻笑了一下。

下一秒,凤凰像突然疯了一样扑腾起来,从他肩头直跃上他头顶,翅膀发狠地拍打他的头,脚爪用力踩着他的发顶,把原本整齐的红发抓得乱七八糟。它发出一声又尖又长的鸣叫,像在控诉什么,又像在生一场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气。

“停——快停下!”伊格纳修抬手去挡,又不敢真的驱赶,只能困惑地左右躲闪。

凤凰从他头上飞开,又一头扎进路边一间杂货铺,上蹿下跳,把货架上的东西扑得东倒西歪。店主吓得缩进柜台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朝门口的伊格纳修投来求救的目光。

伊格纳修扶住门框,看着那只正对着一堆洋葱和旧扫帚乱踩乱踢的红鸟,轻轻叹了口气。

“契约物真是越来越不可控了。”

-

议事厅内。

暮光正从高处成排的狭窗中斜斜落下,把金漆雕栏与深红绒毯都浸成一种沉沉的暖色。大厅不算太宽,但极高,穹顶饰有旧王朝的星图,如今在烛火与天光之间半明半暗,像一幅随时会滑入夜色的旧壁画。

伊格纳修坐在侧首一处稍小的王座上。他仍穿着那身暗红绸缎华服,肩上的凤凰羽毛被风吹得有些毛躁,鸟身微微僵硬,像还没从先前的情绪里完全平复下来。他察觉到了,抬手用指节轻轻顺了顺它的背羽,又低低地“嘘”了一声,像在安抚一只被惊雷骇住的家鸟。

凤凰没动,只将头偏开一点。那只灰黑色的眼睛却比大厅里所有烛光都更清醒。

官员们分坐两侧。有的正低头翻着卷宗,有的互相对视,又迅速移开。气氛不算松快,也不算剑拔弩张,是那种快被无声的忧虑磨薄了的样子。

“殿下。”首位官员先开了口,“他国契约卷轴一事,已到了不得不议的时候。”

“说。”

“邻国近来扩张极快。他们的契约卷轴制单份卷轴所蕴魔力,数倍于我国。更棘手的是,他们从不向平民开放,只在高阶贵族与军队间流通,价格高昂,却也稳定。”

“我们的卷轴呢?”

“我国仍然遵照古约,免费向民众发放。可魔力总量是有限的,分成这么多份,又长年分散使用……单卷的强度已远不及邻国。若对方真有异动,以我们目前能调用的单卷强度,恐难支撑抵御。”

“况且因为我国发放的卷轴没有限制,邻国已有不少平民越过边境,借机申领,再用到他们的工坊与农地里去。如此损耗的,终究是我们自己的魔力。”

“臣等以为,与其继续免费发放,不如改收一定费用。一来可控制总量,二来可留出更高强度的卷轴用于军备。民众并不会因此失去所有便利,只是不再任其滥用。”

伊格纳修没有立刻答话。他看了一眼肩上的凤凰,那鸟正偏头听着,眼神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些词一句一句地刮过。

“不可。”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重,却落得极稳,“你们所说都有道理。但那份古老契约上写明,王室必须向民众提供卷轴,使其皆有选择是否操控魔力的权利。这是城邦建立之初,先王与神立下的铁律。即便与眼前利益冲突,也不可更易。”

“殿下!您还是去劝劝陛下吧,怎么连您也……”

“我并非不忧心。”他抬起眼,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只是忧心不能成为毁约的借口。否则我们与邻国又有何异。”

他顿了顿,朝众人微微点头,语气稍缓下来。

“这些日子辛苦诸位奔波。我会再作思量,也会尽快拿出一套更周全的应对方案。今日先到这里吧。”

厅中静了片刻。官员们终是纷纷起身行礼,不再多劝。

“殿下……”一直未言语的军务官忽然再次出声,像斟酌许久才开口。他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上前。那侍从托着一只银盘,盘上放着一卷样式极近本国的契约卷轴,只束带不同,是醒目的橙红色。

“这是先前从邻国购入的一卷。成色虽旧,但气息仍很浓烈。我等想请殿下亲自过目。”

伊格纳修点头。军务官便退开一步,低声念起咒语。

那卷橙红缎带骤然散开,纸面浮起,字符像被谁一口气吹亮,一个接一个地脱离纸页,涌向议事厅中央。光芒由白转橙,在中央聚成一颗颤动的光球,又像心跳般一收一缩。

光球在命令中开始拉长、变硬。脊骨、肩胛、腿骨,一根根从光中长出。最后成形的,是一个比寻常卫士高出一半的人形战士。铠甲呈黑中泛赤,背部和手臂上布满了异形尖刺,像把整座熔炉披在了身上。它胸口没有纹章,面甲处也看不到任何表情,只透出一线极细的橙光。

而那战士的眼睛,几乎在成形的一瞬,就锁住了王座旁的红羽凤凰。

厅内的空气像被抽掉了半口。官员们都不自觉地后仰了些。连柱后的烛火也朝反方向偏了偏,像被那东西的呼吸逼退。

伊格纳修望着那具战士,难得地一时没有出声。他的手指还搭在凤凰的尾羽上,却已经停住了。

而凤凰的羽毛在那一瞬全部收紧。它没有叫,也没有飞,只是整个身子都像被什么极冷的东西钉住了,瞳孔缩成针尖似的一点,紧紧回望着那名战士。翅膀绷起。

忽然,一枚尖刺破空而来。

没有任何前兆。那刺擦着伊格纳修肩头而过,直直钉进他身后椅背,入木数寸,尾端还在嗡嗡震颤。伊格纳修脸色都来不及变,只听见身侧一阵风响,凤凰已经冲天而起,红影如箭,猛然从王座前掠了出去。

那橙甲战士也在同一瞬化形,凝成一只橙红色的巨鹰,紧追其后。凤凰从侧窗撞了出去,橙鹰撞碎的窗纱像火一样在空中卷开。细木与玻璃从半空洒下,议事厅里一时全是疾风与惊呼。

“保护殿下!”

“都别动!”

伊格纳修第一个冲到窗边。官员们跌撞着拥上来,只看到两团影子在宫墙外一前一后飞蹿,时而贴墙疾行,时而直冲飞檐。红鸟在前,橙鹰在后,像两根被谁同时掷向天幕的标枪,互相撕咬,又始终不肯分离。

凤凰忽地一沉,贴着宫殿侧墙化成一团暗蓝小兽,四足抓着石缝狂奔,几下翻上屋脊。橙鹰也同时收翅,变成一只鳞皮短腿的橙红巨蜥,贴在墙面上蜿蜒而上,速度竟不落下风。

一阵带着电流杂音的音频被小兽接收到。

“赫瓦格,停止干扰主世界线的稳定性,回到你的时空里去。”

他扭头看向那只橙色的巨蜥,巨蜥正吐着信子,竖瞳紧锁着他。

他没有理会,化成一条银灰的蛇影,在瓦片间如光般游走;巨蜥亦化,变成一条更粗的赤蛇,紧贴其后,所过之处连瓦都“咔嚓”响。

“这……这哪还是什么契约物展示!”一名官员失声。

“快!把那卷领国的卷轴收起来!”

“在收了!可那东西完全不服从——它在抵抗!”

高阶法师挤出人群,脸色发青,双手握紧,对着窗外大念咒语。

屋顶上,凤凰与橙鹰已再次升空,双鸟在落日下缠成一团。橙鹰忽地一爪扣住凤凰肩背,将它往下按去。红鸟在半空翻滚数圈,眼看就要被硬生生按向地面。橙鹰猛然低头,喙尖对准凤凰颈羽,正欲啄下——

“回来!”

法师最后一声咒语像刀劈下来。

橙鹰的身影在空中剧烈扭曲了一下,像被从画里整个抽走,瞬间朝后塌缩成一道极亮的光,被硬生生拉进那卷橙红卷轴之中。卷轴从侍从手里“啪”地合上。

凤凰已无力再飞。

它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歪歪斜斜地飞回,从那扇碎了一半的窗外一头扎进议事厅,撞在光滑的石地板上,滑出半尺远。羽翼散开,颜色也淡了下去,像一团快要烧完的纸。

大厅里一片死寂。

伊格纳修快步走过去,半跪在地,一时竟没敢伸手去碰。那只红鸟瞳孔微微转动,像还在试图去分辨眼前的人。可它的身体已经一寸一寸地透明下去,尾羽先散成细小的火星,然后是翅膀、脖颈、头颅。

“殿下,卷轴魔力耗尽了。”身边有人小声提醒。

伊格纳修仍旧半跪在那儿,伸出的手停在空中,终于慢慢收了回来。他望着眼前那片重新变得光滑、却又仿佛还有什么残影的地板,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二十九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