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类似的恐惧和愧疚?”,林牧疑惑地问。
江阑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许清,做夫妻的肯定最清楚。
许清一夜间好像老了好几岁,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消失,她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念有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说啊,许清,你们究竟做错了什么!”,许父也按耐不出了,忍不住吼道,到底是什么错事,能让孙建把自己吓死。
“那个箱子一直是给小安用的。”,许清垂着头说。
那个小箱子?林牧暗自琢磨着,忽然想起前一天看到的那些武术表演服。
“你们…”
“是的,我们一直带着许承安到街头上耍杂技赚钱。”,压在心底的秘密终于说出口,许清索性全盘托出。
“说是我们,其实最辛苦的是小安。”,许清自嘲道,“你们可能不知道,小安她的体质很特殊,十分的柔软,是天生的跳舞苗子。”
“她学校的老师跟我们说了这件事,鼓励我们能给她找个舞蹈班上,不要埋没她的天赋。”
可想而知,许清和孙建没有听老师的。
孙建在私底下查了很多资料,买了几件衣服,开门见山地通知了许清和许承安:他要利用许承安这个体质赚钱,现在可多人喜欢看杂技,让她们老实地训练。
许承安的招牌杂技就是将自己缩在一个小箱子里,房间里的是她训练用的,表演时甚至会更小。
孙建和许清也自知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赚钱是很不对的,他们在意面子,所以每次都是开车一起到临近的县城表演。
许承安穿着表演服,画着劣质的彩妆,陪着笑,尽力做好每一场演出,为的是阿爸阿妈每次收摊时的笑容,是观众们的掌声,是她一点点攒起来的零花钱。
“孙建都自己收着钱,因为我有个小卖部可以赚钱,而表演完我们每次会给许承安一两块,当作她的零花钱。”
许大姐额头上的血流了下来,混合着悔恨的泪水,“我知道孙建心里一直有刺,一是我有父母留下的店面和楼房而他什么也没有,二是他没自己的孩子,所以对待许承安一直很差劲,可是我太懦弱,我一直不敢反对。”
“孙建一直说小安不是他女儿,喝醉时就会让她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我一开始没当回事,我也不知道小安当真了。”,许大姐深呼吸了几下。
许承安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爸妈不是自己的爸妈,她的父母都在遥远的地方,等待她去寻。
于是每次拿到几块的两花钱,许承安都会攒起来,放在一个小信封里,在睡觉的枕头下放好,就等什么时候能攒到坐车钱,她就可以坐车去大城市去见爸妈,还有那个跟她一起出生的哥哥。
而许承安死去的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许大姐都历历在目…
那天她在小卖部忙完关了店,许承安穿着漂亮的白色碎花裙刚从朋友家玩玩回来,她们准备睡觉,孙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边摆着啤酒,嘴里叼着烟。
“不见了!”
房间里传来了许承安的哭喊声,许大姐急忙赶过去,发现许承安在满屋翻找,枕套和床单都被掀起,而她的女儿焦急到快哭出来,“我的钱不见了!”
“啥啊。”,孙建听见动静,醉醺醺地进来,见许承安在找自己的攒的钱,他吸了口烟随口说道,“谁叫你没关窗户,钱都被风刮出去了,飘到马路上你再也找不到了。”
“不!!!!!”
许清听到她这辈子到坟墓里都忘却不了的撕心裂肺的悲嚎声。
像飞鸟在天,被猝不及防的一只利箭射穿了翅膀,一头栽下,在落地粉身碎骨前发出的最后的一声哀鸣。
许承安冲出了房间,许清想追上去却被孙建拦住了,“小孩子嘛,一会就好了,我之前还以为多少呢那么宝贝,我数了下才100来块。”
“你!”,许清瞪着孙建,“是你拿的!”
“打牌钱不够我就顺手拿了,她好想吃零食从店里拿不就行了,要钱也没用。”,孙建不甚在意,倒回沙发上喝酒了。
许清还是放心不下,这么晚了也不知许承安跑去哪了,她穿鞋下楼,在推开大门就看到暗黑的马路上站着一抹白影。
下一刹那,那抹白影飞向了空中,又在急促的刹车声中掉落下来。
…
“这里路灯很暗,那车主喝了点酒也没看到就直接撞了上去,当时太混乱,我有些记不得了,只知道旁边有人帮忙叫了救护车,我抱着小安叫她的名字。”
许清看向自己的手心,不停地哽咽着,“他们分析小安是追着一张纸跑,才不小心到了马路上。”
医生后来从她即使被撞得支离破碎都没松开的手中扯出一张随处可见的广告纸的一角,剩下的因为她攥的太紧拿不出来,只能随之一起火化,化归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