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双鲤张大嘴巴,好逻辑自洽的一番话,现成的枕头递过来,她没有不笑纳的义务。
“哪里,哪里,我也是怕这些人放火烧了蓟县,到时我、谷雨还有胡郎中……大家都活不了,才兵行险着,没想到蒙混过关,还好这些人没能发现端倪。”
“至于王县尉,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配合我对大家都好。”
“沈小兄弟有勇有谋,真叫人佩服,日后大当家定会重用你。”
大可不必!
沈双鲤又问:“对了,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盖衡说:“城门封了后,我让其他人从南边年久失修的城墙出去了,我留下找你和谷雨姑娘,没想到就看到王继明带着胡郎中来到此处,跟着他们,就找到了你。”
沈双鲤没想到,盖衡为了找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没出城,而他不知道,她和谷雨不是走丢的,是有预谋的逃走的。
“衡大哥,多谢你,我和谷雨给你添麻烦了。”沈双鲤垂头道,要不是为了找她们,盖衡也不会一起被困蓟县。
“你我兄弟,不必说这些。”盖衡又带来一个消息:“你放心,若是七日还找不到治瘟疫的药,我也能带着你们逃出去,大当家会在外面接应我们。”
沈双鲤属实没想到,山匪头子会下山营救他们。
盖衡并不知沈双鲤心里真正的想法,只道:“蓟县本就是咱们山寨的据点之一,冯庆在这里经营多年,怎会没有一点退路。”
“大当家这人脾气虽说霸道了些,不过他讲义气,不会轻易放弃认兄弟。”
沈双鲤:怎么有一种逃不出五指山的无力。
同一时间,蓟县外的一处树林,冯庆看到了自己人发出的信号,心中稍安。
他对身后高大黑影道:“大当家,盖衡和沈小兄弟他们都没事,只是困在蓟县出不来。”
他又奇怪的道:“章诩不知为何,本要放火焚城的,现在又只是封锁蓟县,并未有下一步动作。”
萧照野道:“想必是城内出现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冯庆点头:“那我这就进城打探情况。”
萧照野道:“不,你得带着胡郎中的药方去寻更多大夫,抓紧研制治疗瘟疫的药。”
他看着城门紧闭的蓟县:“我进城去见盖衡。”
冯庆不同意:“大当家,蓟县正在闹瘟疫,你不能进城!”
萧照野看了他一眼:“盖衡、胡郎中、沈双鲤、谷雨还有你,能死,我死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大当家,若是出事,整个山寨都会处于危险。”
“山寨有你有周叔,还有其他人,我今日若是弃自己的兄弟于不顾,那我这个大当家也不用当了。”
萧照野心意已决,冯庆知道自己劝说不动,只好道:“我会尽快找到治疗瘟疫的方子。”
冯庆走后,应堂问:“大当家,我们何时进城?”
“不是我们,是我。”
应堂一惊:“大当家,万万不可!”
“此次进蓟县,是为了找人,找到人,我就带他们回来,不用所有人都跟进去冒险。”
应堂道:“大当家,还是让我进去找他们,您不能以身犯险。”
“不必说了,我既是大当家,就听我的。”
应堂着急:“可,可是……”
冯庆尚且不能改变萧照野的决定,应堂更无法劝说萧照野。
天刚蒙蒙亮,所有人将睡未醒之时,萧照野在应堂的带领下,进入城外一处密道。
“大当家……”应堂还是不放心,想说些什么改变萧照野的主意,可是萧照野头也不回的走进密道。
应堂只得小心守在密道旁。
萧照野蒙上面巾,走了半个时辰,看到了秘道的出口。
他手里举着火折子,打开密道上方的木板,一跃而起,出了密道,这里正是冯氏酒楼的后院。走到后院门口,打开门栓,来到蓟县街上。
街上倒是没有预想之中的冷清,相反,行人三两成群,都带着面巾,有些人的面巾还塞得鼓鼓囊囊的,看着有些怪异,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有两个人拉着木板车,路过他面前,车上是一个双眼紧闭的老人,看起来病得严重。
两人边拉车,边说话。
“县令大人让咱们把重病的人送到一处方便照料,会不会是骗咱们的?”
“这个时候,骗咱们干嘛?”
“说得也是。”那人又满足的回味:“昨晚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就凭他敢开仓放粮,就已经不知比那个已经死了的前县令好多少。”
“听说,他还要去那些乡绅富户家里搜刮药材给咱们治病,不知是真是假。”
“哼,要是真的,他但凡一声令下,我就跟着去,我不怕,大不了一死,这瘟疫要是找不到药治,我们也活不了几天。”
“哎,要不是县令大人给咱们争取到七日时间,咱们怕是早被活活烧死,这县令,和别的狗官不一样!”
两人越走越远,萧照野躲在墙后,皱起了眉,蓟县县令不是还未上任,这两人口中的县令是何人?
带着疑惑,萧照野径直往县衙去,昨晚蓟县眼看着就要被焚,最后章诩却又停止了放火,这其中的蹊跷,看来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县令脱不了关系。
沈双鲤这一夜是在县衙休息的,她昨天说得慷慨激昂,实则心里对找到救治瘟疫的药方没有一点底,只想着为蓟县的人能争取一点时间算一点。
她赶鸭子上架,什么都不懂,好在,县衙的人还算听她的话,办公办得很顺畅。
又有盖衡帮忙,现在病情严重的人都被统一安置在柳员外的一处宅子,说来,那处宅子她还去过,就是他们之前去打劫过的那一座。
城里的郎中,不管愿意的不愿意的,全都被她“请”来和胡郎中一起救人。
至于药材,城里那么多医馆,她大手一挥直接征用了!
医馆的人关着大门,盖衡去的时候,还有些人负隅顽抗,沈双鲤气得大骂:“蓟县都要被烧光了,你们死守着这些药材、银子是能买你们命,还是能让火不烧到你们!”
在沈双鲤的软硬兼施之下,这些郎中只能带着药材来治病救人。
其中自愿来救助百姓的郎中,沈双鲤答应,事情了解后,给他们发锦旗。
这些人不懂锦旗是什么意思,但反正不同意也得同意,还不如主动去治病救人,还能得那什么锦旗。
沈双鲤对胡郎中道:“治疗得了瘟疫的人固然重要,但是那些没得病的人也要做好防护,症状轻的人,可以让他们在柳宅内负责照顾病情重的。”
这样的安排,得到了胡郎中等人的赞同。
还有人提出来可以用石灰、酒来消毒。
沈双鲤点头,果然,聪明人还是多。
一整个上午,沈双鲤在县衙作镇,县衙里来来去去的人找他禀报、拿主意,得了她的命令,又匆匆去办事。
好不容易得了一点空闲,沈双鲤口干舌燥:“谷雨,给我倒杯茶。”
县衙正中央是一张桌子,桌子后是一个黑漆金鹤的木质屏风,屏风之后,是县令小憩的地方,有榻,还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有干粮和水。
谷雨在榻上睡着了。
沈双鲤喊完,听见屏风后倒茶的声音,背后脚步声响起。
茶水从身后端上来,放在她手边的桌上,色泽浓郁,冒着热气。
沈双鲤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
身后的谷雨却出奇的安静。
她回头,正要和她说话,这一看,手里的茶惊得打翻了,茶水呛到气管:“咳咳,大,大当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