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双鲤了然的哦了一声:“那就是没个一官半职了。”又看向余荣:“你又是?”
“我是蓟县县丞余荣。”余荣鼻子朝天,眼神向下,得意地道。
沈双鲤皱眉:“这个我知道。你是县丞,我是县令。”一双清澈的眼神看着诚恳,却又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你,得听我的。”
“你你你!”余荣无法反驳。
身后,小商贩立马控诉:“县令大人,余大人仗着蓟县没有县令,地龙翻身之前,和柳员外那些乡绅勾结,霸占我们的土地,侵占我们的粮食和财产!”
沈双鲤没想到除了王继明,还有第二个跟团之人,她看向小商贩的眼神写满:不错,真有眼力见,有前途!
小商贩受到她眼神鼓舞,继续道:“地龙翻身后,若不是一帮义士帮忙救人,蓟县不知多少人埋在地里!百姓没有粮食,要求他开仓赈灾,他却说没有县令之令,他无权开仓。实则,官府里的救济粮早被他私吞!这瘟疫,也是被他不理不睬拖出来的!”
小商贩的话句句说到所有人心坎里,这些狗官,不拿他们这些人当人,现在居然还想一把火把他们烧死!
“呸!狗官!”
“把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当做猪狗还不如!”
“县令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眼看群情激奋不受控制,杜云泉剑指向了沈双鲤:“小子,我劝你不要搞事,否则,你的小命现在就要不保了!”他最后的耐心即将告罄。
沈双鲤垂下眼睛,看见杜云泉沾满了干涸血迹的剑就在自己面门三寸前。
她眼珠子一动不动,平视杜云泉。
大概是被山匪头子训练得麻木了,面对杜云泉的威胁,她竟一点都不怕。
“据我所知,郡守大人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官职吧?”沈双鲤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由我说了算,你滴明白?”那双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凌厉。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杜云泉手里的剑直指沈双鲤的眼珠子,只差一寸,就要刺入沈双鲤的右眼。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的盖衡从天而降。
砰一声,盖衡的刀将杜云泉的剑重重往上一挑,杜云泉后退几步,怒道:“你是谁,敢阻我!”
“我谁也不是,是沈小兄弟的义兄,想伤他,先过我这一关!”
杜云泉站稳了,这才看清了来人,是一个长相平常,下巴上的一撮胡须,给这样的人添了两分儒雅的男子,除此之外,无论是外貌还是身高都平平无奇。
“衡大哥!”沈双鲤没想到盖衡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先是一喜,后马上意识到,他是不是已经听到了她的话?他县令的身份岂不是就要被山匪头子知道了!
沈双鲤忽然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想起山匪头子咬牙切齿的问她秘密的脸,药丸!
盖衡看她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以为她是被杜云泉吓的:“别怕,沈小兄弟,有我在,不会让人伤到你。”
杜云泉道:“难怪胆子这样大,原来你还有帮手。怎么,你以为凭你们几个就能阻止蓟县被焚,做梦!”话说得剑拔弩张,可杜云泉却退到了距离自己手下人更近的地方。
刚刚他和这突然出现的男子过了一招,这人有些武艺。
这些人反正都要死了,他没必要和他们纠缠,他得出城和公子复命了。
见杜云泉要走,沈双鲤暂且放下了自己的身份暴露的恐慌,不能让杜云泉就这么走了,否则蓟县不保,他们这些人都不能活着出去!
“杜云泉是吧,回去告诉你主子,我这个蓟县县令会在城内组织百姓防疫。就算要烧蓟县,也多等些时日。”
沈双鲤看了看城门的方向:“反正,你们也把城门封了,这些人也跑不出去,不是吗?”
杜云泉死死地盯着这个临危不惧、还敢和他谈条件的年轻男子:“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替你传话!”
“就凭你们九公子还要点脸。”沈双鲤看向身后几百个人:“就凭,你也不想那么多冤魂厉鬼半夜来找你索命吧。”
“你,你……以为我会怕!”杜云泉心底那丝心虚,被沈双鲤如同琉璃一样的眼睛穿透。
火烧一整个县,这样的事他没做过。这么多人,这么多冤魂,他承认,在接到这个任务前,他找了道士和和尚分别算了卦,结果都是——大凶。
“你以为凭你区区一人,能改变什么!”九公子深得郡守大人的喜爱都没能说服大人,一个小小县令又有何能耐:“你太自不量力了!”
沈双鲤道:“横竖都要死,那我就自不量力一回。你回去告诉你的九公子,要是七日后,瘟疫还没得到缓解,他再焚城不迟。”她又说:“哦,对了,那个什么郡守大人肯定不肯,你就告诉你们公子,这是在为他老爹行善积德。反正七日而已,传出去,说不得还有人说你们九公子和郡守大人宅心仁厚,你们郡守和公子,那是美名也得了,城也能光明正大的烧了。”
这一番话,简直把章诩和章炯这两父子心中所想看得透透的。
杜云泉看着眼前过于女气的面庞,他不信这个人能力挽狂澜,这是瘟疫,不是其他。可是,他的话一出,杜云泉便知道,这七日时间,公子和郡守大人会给!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如此洞察人心,当真只是个小县令?他之前为何迟迟不来上任?还是,这些事他谋划已久的?
他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也不相信,一个完全不了解郡守大人和九公子的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盯着沈双鲤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他说这些话、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没能看懂他的眼神。
然而,像他这样的人,当然是不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