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百姓想要挤进去,却被官兵死死拦住。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回自己家难不成还不行了!”
“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只会欺负咱们平头百姓,有本事你们对大邑族的那帮人高声说话试试!”
可是不管他们再咒骂,守城是士兵都不再理他们,反而开始暴力驱赶他们离开。
城外的人着急进城,却不知,城外的人想出去。
盖衡带着一队人,绕开城门口,想从南面一处年久失修的城墙翻出城。
可刚走到城墙处,就看见一队巡逻的士兵,往日守卫并不严的蓟县,今日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
盖衡带着一队人躲在暗处,听见路过的士兵问另一个士兵:“头儿,听说上面要一把火烧了蓟县?”
“闭嘴!让人听见,还想不想要你的小命了!”
“怕什么,好多人都在传,前两天,柳员外那些有钱人就提前跑路了,留下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
“听命行事就行,不要多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头儿,咱们也该想想后路,若是那些人被活活烧死,将来那么多冤魂,会不来找咱们索命?”
被叫头儿的士兵沉默一会儿,轻声道:“县尉大人不会这样做的。”
“县尉大人自是不会,可是章郡守还有县丞大人会!”
那士兵头又说:“那些人是得了瘟疫,本就救不活。”这理由明显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得了瘟疫治不好,那是命,可是上面的那些人连治也不治就要把人活活烧死,这是缺了大德,这种事情,我反正不做。”
那士兵头子忽然高声:“谁想做?你以为我想做这样的事!可我们不做,就不会有别人做!”
两人的话越来越远,直到他们消失在城墙尽头,盖衡从街角闪身出来。
他终于明白,今日进城后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原来,章炯那老匹夫居然想要火烧蓟县!
好在,蓟县本就是仓廪山的据点之一,他们对蓟县的城防布局很熟悉,现在要出去不难。
只是……
他问身后的万老五:“胡郎中还是不愿意出城?”盖衡接手黑水山的事务,带人去黑水山驻扎,其中一个人就有万老五,万老五本是黑水山的人,对盖衡管理黑水山,提供了很多便利。盖衡对他很信任,见他点头。盖衡又问:“沈小兄弟和谷雨姑娘也没消息?”
“我带着兄弟们找了很久,到了约定的时间,只能先回来和大家汇合。”
盖衡当机立断:“你们先出去,我留在城里找沈小兄弟,再带着胡郎中出城。”
万老五道:“不行,衡大哥,听那些人说,蓟县马上就要被烧,你不能留下来,还是我去。”
“这事不知真假,就算是真的,也没那么快。”盖衡笃定道:“你们先出去,在城外接应我们,天黑之前在此处等我,我必带着沈小兄弟和谷雨姑娘还有胡郎中出来。”
“可,可是……”身后的十几个兄弟犹犹豫豫。
盖衡:“没时间了,你们赶紧出去!”说完转身,重新返回城里。
章诩站在城门口,几十根火把,把城门口照得透亮。
淡棕色的眸子映照着火光,如玉的皮肤染上一层红色,周身的寒气,却和这火把的热气相冲一样,直将火光逼退,火把往后一浪。
“城里情况如何?”章诩问身后的谬自光。
谬自光道:“已经把人归拢在距离县衙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他犹豫了一瞬,又道:“只是……”
“只是什么?”
“那县尉王继明不甚配合,一直在组织城里的郎中救人,至于县丞余荣,贪生怕死,一早就想撤出来,要不是姜显守着,指不定已经跑了。”
唇一牵,章诩露出一个阴寒的笑:“王继明倒是个可用之人,通知杜云泉,让王继明带人出来,至于余荣,身为县丞,理应和一县百姓共同进退。”
很快,有人进城去向肖云泉传达章诩的命令。
天眼看着就要黑了,城门口,一队士兵手里举着火把,一队士兵提着火油。
葳蕤火光摇曳不停,气氛异常安静沉闷。
章诩遥望城门,幽幽开口:“谬先生,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谬自光一惊:“没,没有。”
章诩背对谬自光,头也没回:“是吗?”
“可我,对自己失望。”
“公,公子已经尽力。”谬自光低头,眼中很快闪过一丝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