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慌张张、冒冒失失,也只有沈双鲤这样的主子,才能忍受这样的丫头。
然后看也不看谷雨,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
确定他走远,不会再回来了,谷雨才敢大口呼吸,然后对沈双鲤说:“少爷,罗、罗管事又来找我,他,他让我给你带话。”
沈双鲤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差点忘记还有罗管事这个危险因素。
“他让你带什么话?”。
“他说,让您申时在寨门前和他见一面。”谷雨想到今日被罗管事威胁的话,更讨厌罗管事了,“我问他找您有什么事!他居然不说,还说,说……”
“还说什么?”沈双鲤猜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说你要不去见他,他就去找大当家揭发您是蓟县县令的事!”
罗辛终于坐不住了。
只是,她依旧看不清,罗辛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一定要自己去赴任。
作为一个管家,他似乎并不惜命,在遇到董大那群人时,过于不卑不亢。
在仓廪寨,他极其识时务,游刃有余。
谷雨见小姐低头不知想什么,担心罗管事会做对小姐不利的事,劝她:“小姐,还是别去见罗管事了,罗管事就是不安好心。”
罗辛的确不安好心,但见还是要见的,不能在这个关头引起罗辛的注意,反而,她还要安抚好他,不能让他成为她逃跑计划的绊脚石。
“放心吧,我有分寸。”又对谷雨说:“谷雨,你要做好准备了,我们明天就走!”
……
申时,谷雨搀扶沈双鲤出了后山,到罗管家约定的地方。
罗辛已经提前到了。
见沈双鲤的脚一瘸一拐,还需要谷雨搀扶,罗辛关心道:“小姐的伤可好些了?”
沈双鲤放下手,对谷雨说:“谷雨,你去前面放风。”
“罗管事,不知找我何事?”她一点不兜圈子。
罗辛没料到她的直白,愣了一会儿,也不再拐弯抹角地说:“小姐,我们不能再耽误了,再不下山,沈家怕是会遭殃!”
沈双鲤看着撒谎撒得情真意切的罗辛,他当真以为她还会任由他摆布?
“罗管事……”她故作为难地道:“其实,在山寨也挺好的,咱们在这里有吃有喝,留下来也不错。”
“不行!”罗辛很激动:“你必须去蓟县做这个县令!”
“为什么?”沈双鲤看着罗辛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端倪,但失败了。
刚刚还有些激动的罗辛,顿时就变得像一个普通管家那样谦卑了。
罗辛发现,原先什么事都听他的小姐,如今做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他听山寨中其他人说起她这些日子做的事,要不是和沈小姐一路从京城出发,了解这位小姐的柔善,他都要怀疑眼前的人还是沈小姐吗。
也或者,那些言听计从和柔顺都是她演出来的,如今的她才是真的她。
“小姐,您一个女子,留在山寨终究不合适。若是萧照野发现您的真实身份,那时您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借助县衙的力量,才能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山匪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一个小小管事,还藏着这样大的野心呢。
“可,可是,罗管事,你也知道我是代替哥哥上任的。我一个小女子,真要去做了县令,我怎么……怎么应付得来?要是被人发现,对我还有兄长、母亲甚至沈家都是灭顶之灾啊!”
罗辛用诱导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的语气说:“这个小姐不用担心。正是夫人和大少爷知道您应付不来,这才派了我跟着您。到了蓟县,您无需做什么,一应县衙事务交给我负责就好,不比在这山匪窝里强?”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沈双鲤不知道罗辛到底和沈家母子做了怎样的交易,罗辛绝不是一个单纯的管事。
至此,沈双鲤终于明白了罗辛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一开始他就奔着她这个“县令”身旁的师爷而来。他手里捏着她是女儿身、又是冒名顶替的把柄,很轻易就可以架空她,自己成为蓟县实权县令。
只是不知道沈家母子为什么会答应罗辛,让他跟着自己的女儿、妹妹来,他们不知道这样会陷他们的女儿、妹妹于危险的境地吗。
也或者,沈家母子根本不在乎沈梨的死活。
好在,她从未想过要依靠不知是人是鬼的罗管家。
“罗管家真是为我考虑良多啊。”沈双鲤不动声色地说,随即苦笑着看着自己的脚:“只是……我的脚受伤了,就算要走,怕也要等我的脚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罗辛看着沈双鲤的脚,她受伤的事做不了假。那日,他也在外围,看了全程。
思考了片刻,罗辛点头:“好,那就等您的脚好了。到时您放心,您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听我的就是。”
紧接着,罗辛又放出一个重磅炸弹:“对了,如今我也是山寨巡逻队的一员了,我们要下山,会比之前方便许多。”
沈双鲤眼中闪过一缕慌乱,很快又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果然,罗管事这样的人才,不管在哪里都会发光发热的。”
罗辛目送沈双鲤和谷雨两人离开,在沈双鲤看不见的身后,他的眼神幽暗讳莫。
沈双鲤的话藏着机锋,她看上去又是那么人畜无害。
也许……他先前低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