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你?”
沈双鲤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妥。
盖衡看着沈双鲤天真直白的眼神——要说他窥探山寨中的事吧,他又直直地来问他,还让他带她下山;要说他没小心思吧,他又不知从哪里探听到这些消息。
好在是没直接去和大当家的说这些话,否则大当家的听了,又要对沈小兄弟产生怀疑了。
盖衡很干脆地拒绝了沈双鲤:“沈小兄弟,我不能带你下山,还有……”盖衡心中虽有疑惑,但看着沈双鲤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他还是提醒道:“沈小兄弟,有些事情,不该你知道的你别瞎打听,不该你过问的事情,你最好也不要过问,大当家的不喜欢。”
盖衡难得严肃,沈双鲤看着他沉着的脸色,心中有些打鼓。
沈双鲤急忙解释:“衡大哥,我只是,我只是在山寨中太无聊了,想跟着你下山玩耍,绝没有其他意思。”沈双鲤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山匪们要下山,是要打家劫舍去的,不是做什么光明正大的事。这样的消息肯定不能谁都知道,自己却听了别人的闲聊来问盖衡。
她也是大意了,没想到这一层。盖衡对她太好,以至于她放松了警惕之心,实在要不得。
见她如玉的脸吓得煞白,盖衡的神色软了下来:“别怕,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也是提醒你。”
沈双鲤松了一口气——还好是盖衡不是山匪头子,眼前若换成山匪头子,恐怕她死定了。
同时又十分感谢盖衡,他对她好像总有一种笃定的信任。事实上,她并不值得信任,因为——她的确想要利用盖衡逃走。
沈双鲤心中实在有愧——盖衡如此信任她,她却……
“衡大哥对不起,我……”
“沈小兄弟,不用道歉。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真心留下来。仓廪山的生活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沈双鲤越发愧疚了。哎,看来逃走还得另寻他法。
盖衡将藏蓝色封皮的厚厚一本册子夹在腋下,准备去议事堂,今日大当家的还要吩咐明日下山之事。
沈双鲤叫住他:“等等,衡大哥。”
“还有什么事吗?”盖衡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沈双鲤指着桌上没用完的笔墨和纸:“作为对你的感谢,这个给你,这或许可以帮你提高一些……工作效率?”
盖衡见沈双鲤在黄色的宣纸上画了一个棋盘,说是棋盘又不完全一样。
不过片刻,沈双鲤就在纸上手搓出一份EXCEL表格,上面横向第一排写清楚各类登记事项——姓名、年龄、原籍、上山原因、分配房屋、土地等等,一目了然。
盖衡起先还不懂,等沈双鲤拿起表格递给他,他看完后很快反应过来,激动地道:“这!沈小兄弟你从何处学的这种登记造册的法子?十分方便记录,且一目了然,最重要的是不出错,还可省下很多纸张!”
沈双鲤心想:这只能感谢她来自一个有电脑的时代。
“哈哈,这没什么的。”她说得比较谦虚。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电脑,但现代记账的方法还是很方便的。
盖衡大力的拍打了几下沈双鲤的肩:“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他看着这张纸,举一反三地想——周叔那里也可用这样的方式登记造册!
“这可以大大减轻周叔的工作。说来惭愧,我是半路出家学的字,对读书写字并不算精通,只能算认得几个字,算术更是不会。我登记的这些册子、账目,很糟糕吧?”盖衡说着有些自惭形秽。
沈双鲤却摇头:“衡大哥您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沈小兄弟,你就不要安慰我了。我记的账册,周叔不仅要重新核算一遍,核算完还要重新登记一遍。但按照沈小兄弟的办法登记,周叔只需要核算就可以了。”
这下好了,周叔看见沈小兄弟画的这图,一定也会同意沈小兄弟到他身边帮忙的!
“沈小兄弟,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大当家的和周叔!”
“衡大哥……”能不能别告诉大当家的?沈双鲤话还没说完,盖衡已经拿着她画的表格向议事堂疾步而去了,根本不给沈双鲤机会让他保密。
这也太积极了!盖衡放在现代,一定是个合格的打工人,对工作的热情实在让她这个现代牛马惊叹。
她本是不想和这个山匪寨有太多交集的——一来她是绝对要走的;二来,她毕竟还是蓟县的县令,要真给山匪窝做事,那也不像话。虽然她不准备去上这个任,但也不能真就落草为寇。
刚刚因为想利用盖衡而感到愧疚,一时冲动,才忍不住教他现代的记账法。
她之前无意间看过他登记的那些内容,心中腹诽过——难怪那位周叔头疼,盖衡的账目做成这样,换成是谁都要头疼的。而盖衡已经算是山寨中识字比较多的人了。
她承认她也看得有点难以忍受。这要是在公司里,其他部门的人拿着这样的东西来找她报账,她真的会很暴躁的。
不过,盖衡是成年后才开始学认字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他的字虽稚嫩,但他真的很认真,尽力想把所有事记录得详尽。就是太乱了,登记册上还会是不是出现一个个黑点——写错后涂改的。
但愿那张表可以帮到盖衡,算是她对他一直以来的善意和照顾的报答吧。
不过,那山匪头子会不会因为她画了一张表就重用她呢?那她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沈双鲤挺美的想着,步伐轻快地回了秦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