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暮愣了愣,脸瞬间涨成通红。
他登时变得有些忙碌,情急之下似乎忘了自己还在树上的事实,挣扎着差点掉下来。
好在沈昭眼疾手快地抱住他,才避免了他大头朝下摔下来的惨剧。
不过可惜的是,对于时暮来说,沈昭的触碰显然让他更紧张了。
他手忙脚乱地翻下来,东看西看就是不敢与沈昭对视。
也难为他这种时候还能记得沈昭要什么,一边快速给沈昭拍着身上的落雪,一边低着眼递过来,说什么不肯抬起,诡异的红色更是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喏,昭昭。”
见此沈昭没忍住,轻笑出声。
自打昨日一时兴起亲了他之后,沈昭便发现,这人虽然某些时候出格得厉害,但却真的是完完全全地毫无经验可言。
前一晚睡前带了药玉,沈昭怕他不舒服不适应也独自强撑,一直没睡,本想等着看他反应,却没想到撞见了其他意外场面。
半宿过去时暮仍然清醒着,大概是误以为自己已熟睡,他偷偷睁开了眼。
唯剩下彼此的黑夜里,他伸出手,却是越过怀里的她,悬空停留在被她亲过的唇边,仿若被烫到般,浑身颤栗。
在这个本不应被任何人知晓的夜深人静里,他在回忆里刻舟求剑,珍藏住所有吉光片羽的温存。
无数惊心动魄徜徉在如水凉夜里,一会是乱如麻的心跳,一会是苍劲有力的回应。
沈昭手臂更加扣紧他的腰身,脑袋埋进他怀里。
隔了一会后,她抬头,假装睡糊涂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是在这个过程里,角度掌握地刚刚好,让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另一唇边,好似同床共枕的两个人再普通不过的一场耳鬓私语。
装睡的时暮登时紧张得整个人都绷紧了。
好半天他才缓和回来,一边小小地呼着气,一边用微凉的手背给滚烫的脸颊降温。
浓墨黑夜里,沈昭感受着他小心翼翼的缓解动作,突然就觉得有点可惜:
除却在水里他为救她的那次主动,他们之间,她第一次亲他是偶然兴起,第二次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那下一次,她想尝试在阳光下亲他,亲眼看看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阳光下的时暮害羞更甚,整个人红到根本没法看。
沈昭便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细心地为她扫落肩膀上的所有落雪后,突然一哂,抓住他的衣襟向下,同时微微踮起脚,欺到他的面前,唇瓣相贴:
“谢谢哥哥。”
“刷”一下,本就滚烫的时暮这下更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这份红晕一直持续到后半程。
沈昭把符收起来,再转头找时暮时,另一当事人已经一溜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虽然“昭昭”、“昭昭”的征询声不停传回来,但人就是不肯露面。
沈昭也不急,迎着他的声音,一个人沿着山路慢悠悠地继续走着。
好在小木屋虽偏僻,但实际路程并没有多远。
又走了一会,便见渺渺炊烟在天边升起,真正的人间界缓缓铺开,就这么徐徐展现在他们面前。
*
山下比沈昭想象中繁华,是一个名为梨花的小镇。
他们到的时间刚刚好,正赶上傍晚大集。
小镇街上热闹非凡,小摊小贩吆喝叫卖着,各类商品鳞次栉比,琳琅满目在两侧,人更是熙熙攘攘,多得几近摩肩接踵。
初来乍到的沈昭看什么都新奇,津津有味地打量个不停。
一开始时暮规矩且害羞地还能勉强保持些距离,但后面实在人太多,人流冲撞得太厉害,他就怎么都没忍住,又凑回她身边,紧紧挨着她,努力用身体隔出屏障去保护。
沈昭伸手,顺势搂了下他的腰。
“昭昭,你看!”
也真的到了山下后,时暮那攥着压箱底铜板的手就立刻握不住了,扯着沈昭袖子不停地让她看这看那,拼命的想要给她买点什么。
沈昭跟着他热闹哄哄的介绍走马观花而过,没一会就看花了眼。
她转头,刚想跟他说干脆直接去换米面吧,一道刺耳哭声突然传来,惹得她蹙起眉,被迫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个小孩正不知为何在嚎啕大哭,咧着嘴很难看。
他的母亲站在旁边,怎么哄都不见好,眉眼有些忧愁。突然她像想到什么,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孩子手里,又握着他的手腕,温柔地带着他一起摇了摇。
小孩一开始还有些抗拒,但随着清脆悦耳的“叮叮咚”声响起,他惊喜地裂开嘴,还在哭着就笑了出来。
沈昭看得失神,时暮注意到,立刻凑过来:
“怎么了昭昭。”
“那个,”沈昭伸手,示意那边,“是什么。”
时暮当即跟着望过去,确定了好一会才慢慢道:
“啊是拨浪鼓吗,哄小孩子的。”
他想了想,又问道,“昭昭没见过吗。”
“没。”
沈昭顿了顿,许是周围的烟火气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下一刻再反应过来时,曾经的遗憾已经说出了口:
“没有人哄过我。”
又黑又亮的眸子愣了下,随即涌出大片大片的心疼。
“……嗯。”
沈昭快速避开视线,也不明白坚强了三百年的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懦弱。
一边在心里暗暗唾弃着自己突如其来的脆弱,一边假装对远处的东西起了兴趣:
“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可以换的吧。”
时暮张张嘴,对上沈昭一副明显不欲多谈的模样,终是犹豫片刻咽下全部措辞,只徒劳地点了点头。
但他的模样莫名变得有些心事重重。
尤其在粮铺,当沈昭拒绝了他用那几枚铜板结账时,他看起来心思更重了,悻悻收回手,出了门就到处张望,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你——”
重新回到街上,沈昭实在按耐不住。
刚准备开口询问,就见时暮突然抖擞精神,像是终于守株待兔到了需要的东西,飞舞着眉眼,对着不远处大力挥手:
“杨大娘!”
杨大娘。
沈昭耳尖微动,敏锐意识到,这称呼居然不是陌生的,她竟也听过——
是那个跟时暮说榛子糖好吃的山下之人,以当时时暮的语气来说,应是相当熟稔了。
如此想着,她转头,立即跟着望过去。
目光尽头是一个约莫四十几岁的朴实粗布农家妇人,正在路边热气腾腾地卖着豆腐。
听到声音她似乎也有些惊讶,顺着望过来,看清是谁后脱口便唤了声“小暮”。
沈昭眉心当即跟着一跳,但时暮却一无所知地“嗯嗯嗯”地直点头。
他蹬蹬蹬向前,连招呼都不打就想要着急忙慌地冲过去,然而小跑两步后才可算是想起什么,缓缓驻足、慢慢回头,迟疑地望向她,好似在踌躇着什么。
霎时间,沈昭有种说不出的气闷感,顿了顿,摆摆手,胡乱在周围指了个方向:
“去吧,我去那边逛逛。”
说罢,也不等回答,更不在乎是哪里,头也不回地扎进人群里,顺着人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