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抬起头。

神代蓮正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浅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一切都那么温和,那么体贴,那么…

不对劲。

池珉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神代蓮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到像一面镜子,只能映出别人想看到的东西。可能是他拍在池珉手背上的那只手,温度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像是计算过的。又或者是他说我睡得很沉时那个短暂的停顿,仿佛在那零点几秒里,他正在飞快地组织语言。

池珉扯出一个笑。

“不用。”他说,“我没事。”

神代蓮收回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那就好。”他说,“对了,医务室昨天发了例行体检的通知,你看到了吗?”

池珉的心脏猛地一沉。

“看到了。”他听见自己说,“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神代蓮抬起眼,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只是常规检查。”

“我…”池珉咬了咬下唇,“我最近身体挺好的,不需要检查。”

神代蓮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回复医务室。”他说“就说你这周课业繁重,下周再去。”

“谢谢。”池珉说。

他低头喝完剩下的草莓牛奶,捏扁盒子扔进垃圾桶。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神代蓮翻动纸张的声音和窗外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日常,仿佛昨晚那些惊悚的遭遇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但池珉知道不是。

他知道213室门缝下的白光是真实的,塞进门缝的红字纸条现在还躺在他卫衣口袋最深处。他知道那些消失的学生是真实的,神代蓮送来的失踪档案上每一个失踪的手写标注都是真实的。

他还知道,医务室在闭诊时间后发送的那条体检短信,绝对不是什么常规检查。

池珉站起身。

“我先去北教学楼了。”他说。

神代蓮抬头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一种透明的浅金色。

“嗯。”他说,“小心一点。”

池珉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神代蓮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手里的文件。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池珉脚边。

那个影子的形状,在地板上扭曲成了一个陌生的轮廓。

池珉猛地回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那么亮,白得刺眼。几个一年级生端着文件从他身边经过,低声讨论着社团招新的事情。校园广播里的女声还在甜腻腻地播报今日菜单,午餐有红烧肉和糖醋排骨,晚餐有咖喱鸡块和番茄蛋汤。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池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出来,也抓不住。

就像一个人站在阳光下,却总能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再回头,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一刻也没有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