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的时候他给陆明澈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石田退宿。"回复在他走进食堂大门的时候到了。

「陆明澈· 12:02

什么？？？我昨晚还听见他房间的动静。我现在去308看看。前辈你小心。」

池珉把手机合上塞进口袋。食堂里的人很多，周日中午是用餐高峰。

他端着两份定食穿过嘈杂的人群往出口走的时候，有人从旁边撞了他一下。不重，但足以让他手里的托盘晃了晃。他抬头看过去，是一个不认识的一年级生，对方正低着头快步离开，连道歉都没说。

池珉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个一年级生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膝盖好像不太愿意弯曲，每一步都迈得很平，像是在刻意模仿某种正常的行走方式却没有完全学会。他的双臂垂在身侧，没有任何自然的摆动。

和保健室校医一样的机械感。池珉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在心里又记下了一笔。这所学校里，正在变得不像人的人，也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加快脚步回到二楼办公室，把午餐放在桌上。神代蓮正对着窗户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池珉只听见了最后一句，是日语："……明天之前必须确认。否则校庆不能按原计划进行。"

电话挂断后，神代蓮转过身来，面对着池珉摆好的两份午餐。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池珉注意到他握手机的那只手收回口袋时，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坐下来打开了烤鲭鱼那份定食，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对面的池珉。池珉正在小心翼翼地把炸猪排切成小块，动作轻缓，像是怕刀叉碰到瓷盘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们面对面安静地吃了一顿午饭。窗外的阳光彻底突破了云层，把办公室照得明亮温暖。

如果不去想那面被遮住的圆镜、不去想门外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不去想今天凌晨门口地毯上那个足迹形状的湿痕，这个画面看起来简直称得上宁静。

两个人在阳光里吃饭，一个用筷子，一个用叉子。桌上还放着半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和池珉喝剩的热可可。

但池珉知道，下午两点即将到来。北教学楼C栋在阳光下等着他们，连同它五层楼的教室、走廊、楼梯间，以及最顶上那扇平时锁着的、通往天台的铁门。

水野遥三个月前从那里坠落。现在那里要举办追悼仪式。而负责人一栏，至今空白。

他把最后一块炸猪排送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唇角，把餐具收拾整齐。神代蓮在对面放下筷子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隔着桌面短暂地相遇了。

神代蓮的眼底有某种池珉读不懂的情绪，深而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墨色湖水。池珉先移开了视线，低头收拾桌面。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还有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