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回过神,几步跨上前。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没事吧?”他皱起眉,声音发沉。
好不容易把那阵咳嗽压下去,池珉放下袖子。眼角已经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他喘着气,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无碍……多谢关心。只是……偶感风寒,身子不争气罢了。”
说话的时候,那副单薄的身子还在微微发着抖。
“在屋里待得闷了,出来透透气。”池珉低垂着眼,不敢去对视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声音软绵绵的,“没想到……外面风这么大。”
系统给的情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陆砚的好友,借住在府里的落魄书生。
这副可怜又娇贵的模样,哪像是读书的,倒像是谁家养在温室里的花,风一吹就散了。心底那点没来由的怜惜不受控制地泛滥开来。
江迟扯下自己身上的深色粗布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到了那副发抖的肩膀上。
“穿上。”
池珉愣住了。
这外套料子粗糙,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上面还带着温热的体温,混杂着淡淡的酒气和江湖人特有的风尘味,强势地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抬起头,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带着点茫然,迟疑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拿着。”江迟把滑落的衣领往上提了提,语气不容拒绝,力道却放得很轻。
池珉这才慢慢伸出手,揪住了衣襟。指尖冰凉,手腕细得仿佛江迟一只手就能圈住。
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空荡荡的,越发显得他骨架小。池珉把脸往下缩了缩,那截雪白的后颈和锁骨上的一颗小痣,在粗糙深色的布料映衬下,白得晃眼。
“多谢。”池珉低声开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那颗泪痣在夜色里红得扎眼。
乖得要命。
“我姓江,江迟。”江迟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报了家门,“镖局的。路过陆家镇,顺道来参加法事。”
“江……兄。”池珉轻轻唤了一声,嗓音软得像是一把细碎的钩子,“我叫池珉。”
池珉。
江迟在嘴里无声地滚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汪清水,透着股干干净净的软和气。
风又紧了一阵,吹得竹叶哗哗作响。池珉拢紧了身上的外套,指尖冻得泛起一点可怜的红,身子不自觉地往回缩。
“你先回去吧,外面冷。”江迟收回视线。
池珉抬起眼,似乎有些犹豫地捏着衣角:“江兄的外套……”
“不急,明天再还我也行。”江迟摆了摆手。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探究,但很快又被茫然掩盖过去。池珉没再推脱,小声说了句多谢,转身朝月亮门外走去。
宽大的粗布外套裹着那一小团单薄的背影,在夜色里慢慢走远,直到完全融入昏暗的抄手游廊。
江迟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月亮门看了一会儿。
这人……有点意思。
他收拢心思,转身准备回前厅。
就在侧过身的那一瞬间,后脑勺猛地一麻。
一种极其黏腻、阴湿、透骨的寒意,像是有带着水腥气的冰水,顺着脊背一寸寸爬了上来。
走镖多年在刀尖上舔血练出来的直觉,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被某种极度危险、极度贪婪的东西死死盯上的感觉。
江迟猛地回头。
抄手游廊尽头空荡荡的,连片落叶都没有。
竹林里只剩下呜咽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