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时冕正踮着脚尖,试图把行李箱举到柜子上去。箱子虽然取出了大部分东西,但还是有些分量,他那两条细胳膊抬得费劲,箱子晃晃悠悠的,一点一点往上挪。
然后行李箱猛地一歪。
“小心。”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撑住了倾斜的箱子。
顾楚炀一手扶着箱子,一手托着底,轻轻松松帮他把行李箱放了上去,卡得牢牢的。
路时冕松了一口气,耳根有点红:“谢、谢谢。”
“不客气。”顾楚炀站在那里,看着他。
路时冕脸上的汗珠,正顺着下颚线往下淌。
顾楚炀问:“你戴着帽子不热?”
“还好。”路时冕说。
顾楚炀比他高大半个头,两人面对面站着。顾楚炀抬手碰到路时冕的帽檐,没多想,就替他摘了下来。
鸭舌帽被拿掉的瞬间,几缕碎发贴在路时冕的额头上,被汗浸得微微打卷。没了帽檐的遮挡,整张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脸真小。
这是顾楚炀的第一个念头。
脸小,下巴尖,眼睛却很大。浅棕色的瞳孔正看着他,带着一点刚被摘掉帽子的茫然,路时冕眨了眨眼。
顾楚炀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没了之前的懒散随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的嘴角悠悠扬起来,钓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久不见。”
路时冕没听懂:“……什么?”
顾楚炀没应。他歪了一下头,眉梢一挑,那双桃花眼漾开一层层笑意,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调调:“追我追到这儿来了啊?”
路时冕脑子短路了:“……啊?”
顾楚炀继续笑着:“我说看你那么眼熟呢。”
原来真是他的暗恋者。
路时冕嘴巴张了张,合上,再张开,最后憋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反应:“……啊?”
顾楚炀看着他这幅呆住的样子,笑意又浓了几分。
这人怎么这么好玩。
路时冕刚想说顾楚炀是不是认错人了,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宿舍的另外两个人走了进来。
胡兴博第一个进门,抱着军训服,看到站在一边的顾楚炀和路时冕,先是一愣,然后说了句:“我靠,我是不是进错宿舍了?”
身后黄硕扛着被褥跟进来,被堵在门口:“你挡着门干啥。”
胡兴博走进去,扭头朝黄硕喊:“有两帅哥在咱们宿舍。”
黄硕扛着被褥走进来,也看向顾楚炀和路时冕,厚着脸皮凑过去说:“是三个帅哥。”
胡博兴:“你把你自己也算上了?”
“嗯。”
“拉倒吧,你跟他俩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怎么不是一个图层?”黄硕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顾楚炀,比自己高,还帅得没边儿。又看了看路时冕,干净,清瘦,白得不像话。
“……”他沉默了两秒。
好吧,还真不是一个图层。
他默默走回自己的位置,开始铺被褥。
胡兴博把军训服往桌上一甩,转过身来朝顾楚炀和路时冕大咧嘴笑道:“我叫胡兴博,东北的。”
顾楚炀:“顾楚炀。”
路时冕的声音轻一些:“路时冕。”
胡兴博看着两人:“我没想到你两长这么帅,竟然跑来理科试验班。我都以为走错宿舍,进了隔壁艺术学院了,哈哈。”
黄硕放下手里的被褥,插了一句:“我黄硕,淮苏的。”
顾楚炀说:“淮苏?听说你们那高考挺难的。”
“是啊。”黄硕说,“尤其数学,地狱模式。”
胡兴博又咋咋呼呼地接上:“那你还继续选数学?还没被虐够啊?”
黄硕:“没办法。除了数学,也不知道选什么。我对它真是又爱又恨。”
胡兴博和黄硕你一句我一句,从高考聊到分数线。
顾楚炀听了几句,转回头,看向路时冕。路时冕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是没打算加入这场聊天。
顾楚炀把手里那顶鸭舌帽递回路时冕面前,扬了扬下巴,“你的。”
路时冕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来,又继续低着头。
顾楚炀看他这幅腼腆的样子,浅笑一下,走回自己的座位。
几个人各忙各的。胡兴博是个闲不住嘴的,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聊,从东北冬天有多冷聊到哪个食堂窗口好吃,又从食堂聊到军训会不会被晒脱一层皮。顾楚炀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时不时搭两句。
黄硕已经爬上了自己的床,正在跟那床被褥较劲。他全程听着,也跟着应两句,但手上的活没停。
等他从上铺爬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他擦了把脸,突然看向还在滔滔不绝的胡兴博:“咱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胡兴博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哎我去!五号电池!我说总感觉落了什么事。”
“我也忘了。”黄硕说,“要不现在去买?”
胡兴博看了眼手机:“算了,等会儿开班会。回来路上再买吧,懒得跑一趟。”
顾楚炀没说话,他的目光扫向右边那张床——路时冕的位置。
空的。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顾楚炀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又坐了二十分钟,他起身去了趟厕所。
出来的时候,就听见胡兴博大咧咧地喊着:“多亏了你啊兄弟!不然我们几个都快热晕过去了!”
路时冕小声说了句没事,转过头,正好和刚从厕所出来的顾楚炀汇上目光。不到一秒,路时冕迅速收回视线,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低头看手机。
胡兴博还在那边喊:“终于能开空调了!热死我了!”他把那板电池拆开,取出两节,装进遥控器里。
空调滴了一声,冷风呼呼地吹了出来,瞬间吹散了八月闷热的暑气。
顾楚炀走回来,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套军训服。
他唇角轻勾。
目光飘向右边。
路时冕乖乖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