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索普的版本是这样的：他早就察觉到岛上有异样，提前研究出了一种能够让一整座岛的蜂都晕倒的秘密武器，只是为了不伤害无辜的蜂才没有使用，在那只大蜂面前他展现了极大的克制和风度，那只大蜂之所以会把蜜送给他们，其实主要是被他打动了。

"它根本没看你。"娜美说。

"它看了！它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

林夏低头喝汤，喝着喝着，忽然开口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她。

"跑出洞的时候，"她说，"路飞跑反了。"

"林夏！！"

"我算的撤退路线是往左。"林夏面不改色，"他往右跑了。所以才撞到了那只熊。所以那只熊才掉下了悬崖。所以那只蜂才把蜜送给我们。"

她顿了一下。

"所以严格来说，这块蜜是路飞跑错路换来的。"

长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路飞笑得最响，笑得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喊"我就说我是对的！"

"你哪里对了！"

"我换来了蜜！"

林夏看着他在地上打滚的样子，自己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又补了一句。

"我也有一件。"

"什么？"

"我数蜂出洞的时候，"她说，"数错了一次。少数了一组。"

长桌上又安静了。

"你会数错？"乌索普瞪大了眼睛。

"会。"林夏说，"那个洞太好看了。"

这一次笑得最响的是娜美。她一边笑一边拍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完了，真的被带歪了，没救了。"

林夏低头看着自己的碗，嘴角一直往上翘。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在饭桌上说过自己的错。可那时候她说出来，是为了让人知道下一次该怎么避开。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说出来，就只是因为好笑，只是因为她知道这一桌子人会笑，会笑得前仰后合，可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这个，觉得她不该在这里。

山治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是一大块烤肉，整个船上最大的一块。他把盘子往路飞面前一放，路飞立刻扑了上去，抱着那块肉，张嘴就要咬。

咬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林夏，想了一下，伸手把那块肉撕成了两半，把大的那一半，放进了林夏的碗里。

整张长桌，鸦雀无声。

山治的烟又掉了。

"路、路飞……"乌索普的声音在抖，"你、你刚才，把肉，分出去了？"

"嗯！"路飞已经开始啃自己那一半了，含含糊糊地说，"林夏今天跑得很累！"

"他把大的那一半分出去了……"乔巴喃喃地说，"大的那一半……"

"我在这条船上这么多年，"娜美慢慢地坐直了，看着林夏碗里那半块肉，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连一根骨头都没分过我。"

"我分过！"路飞抗议，"我分过布鲁克！"

"那是因为布鲁克只剩骨头了！"

"哟嚯嚯嚯！"布鲁克笑得骨头都在响，"确实如此！"

林夏低头看着碗里那半块肉，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咬了一大口。

真好吃。

※五 ※

夜里，千阳号在海上慢慢地走。

林夏坐在狮子船头上。

那是路飞的位置。整条船上，只有路飞会坐在那里，别人连碰一下都不行。乌索普说过，他上船这么多年，就在那上面坐过一次，还是被海浪打上去的，路飞看见了，把他拎下来，扔回了甲板上。

可现在林夏坐在那里，路飞坐在她旁边。狮子的脑袋不算大，两个人挤在上面，肩膀贴着肩膀，腿垂在外面，脚底下就是黑沉沉的海。

"挤不挤？"林夏问。

"不挤！"路飞说，"再来一个也不挤！"

"那你让乌索普上来。"

路飞想了想："那就挤了。"

林夏笑出了声。

海风吹过来，把路飞的草帽吹得往后一掀。林夏伸手按住了，顺手把他头发里夹着的一片叶子摘了下来，那是下午在林子里沾上的。路飞歪过头看她，等她摘完，又转回去看海。

"林夏。"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林夏想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个洞，那面墙，从顶上照下来的光，想起被他拽着在林子里跑的时候，风从耳边刮过去，身后一千把锯子在叫，她一边跑一边数，数着数着就笑了。想起娜美砸在路飞头上那一拳，想起山治的刀尖一点一点往下走，想起那只大蜂叼着绳子飞走，想起碗里那半块肉。

"开心。"她说。

"嘻嘻嘻。"路飞笑，"我也是！"

他伸出一只手，没有转头，就那么伸过来，摸到了她的手，握住了。

橡胶的手，有一点凉，握得很紧。

林夏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路飞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眼睛眨了两下，然后咧开嘴，笑得整张脸都亮了。

"再来一下！"

"不要。"

"再来一下嘛！"

"明天。"

"那说好了！明天！"

林夏没回答，靠在了他肩膀上。路飞也不说话了，握着她的手，看着海，过了一会儿，开始小声地哼一首跑调跑得一塌糊涂的歌。

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宿主本月闯祸次数：9。】

【本系统已停止追踪这个数字，因为它已经没有统计意义。】

林夏看着那两行字，想起很多年前，在一艘红色的船上，系统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它数的是她被人塞了多少块鸡腿，数到后来数不过来，就不数了。

她闭上眼睛，在路飞的歌声里笑了。

※六 ※

第二天一早，娜美把海图摊在了甲板上。

"下一段，有三条路可以走。"她用笔点着海图，"往东，有一座岛，听说岛上有一座遗迹，一千年前的。"

罗宾的眼睛亮了一下。

"往南，有一座岛，那里的海王类是全世界最肥的，肉质最嫩。"

山治的眼睛亮了一下。

"往北，有一座岛，那里有个船坞，据说能修所有种类的船，什么都有。"

弗兰奇摸了摸下巴："千阳号是该做个保养了。"

"还有一条，"娜美停了一下，脸色有点犹豫，"不过这条不算数，是我在港口听来的传闻。说是在西边，有一座岛，那座岛……"

"什么？"

"……那座岛会走路。"

路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夏已经把脑袋凑到了海图边上，凑得比他还快，手指头已经按在了西边那片空白上。

"它往哪个方向走？"她问，"多快？上得去吗？"

"不是，那只是传闻……"

"一天走多远？"林夏已经掏出了一张纸，"它要是一直往一个方向走，我们可以算一下它现在大概在哪里。"

"林夏！"

路飞在旁边跳了起来，一把揽住了林夏的肩膀，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也想去！"

娜美看着这两个人，看了很久，捂住了脸。

"……我就知道。"

乌索普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沉痛："节哀。"

"往西的话，"甚平站在舵边，摸着下巴，"洋流倒是顺。"

"甚平你也……"

"走路的岛，"罗宾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说，"说不定上面也有遗迹呢。"

"走路的岛上的海王类，"山治叼着烟，若有所思，"说不定也很肥。"

"走路的岛，"弗兰奇摆出了一个姿势，"说不定也有船坞！SUPER！"

娜美把脸从手里抬起来，看了看这一圈人，看了看每一张都在发亮的脸，最后看了看路飞和林夏。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起笔，在海图西边那片空白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先说好，"她说，"航线我来定。你们俩谁都不许自己改。"

"好！"

"林夏，你算出来的东西，要先给我看。"

"好。"

"还有，下次不许再多看一刻钟！"

林夏想了想："那我多看五分钟。"

"林夏！！"

千阳号升起了帆。

乌索普和乔巴去收缆绳，山治去厨房备早饭，弗兰奇去机房，布鲁克拉起了琴，索隆在桅杆底下睡觉，被吵醒了，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又闭上了。

路飞跳上了狮子船头，回头冲林夏伸出手。

林夏抓住那只手，被他一把拉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站在船头，海风迎面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远处的海平线上，太阳刚刚升起来，把整片海照得金灿灿的，像昨天那块装满了彩虹的蜂巢。

路飞伸出手，指着西边。

"林夏！"

"嗯。"

"我们去下一个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