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丫鬟给喻扬选了套鹅黄色直袖襦裙搭浅绿色褙子,梳的是小巧可爱的双环髻,发髻正中是一枚鎏金嵌宝小花冠,两侧搭配着一对桃粉色绒花珠钗,发间嵌着红宝石花钿,发环上簪有各式各样的金玉小花。
模样鲜妍灵动,可比百花娇俏。
喻扬被即墨朝领着出门时,祁归长身立于院中,手持一份文书,正低头与木铄交代事情。
“表哥!”即墨朝冲着他笑喊一声。
祁归闻声回头,却见她拉着喻扬,来到了身前。
“表哥,司直今日好看吗?”
祁归的目光自她唇瓣上殷红的一点口脂上扫过,随即落在发间绒花上。
“怎么突然……”他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是我给司直换的装扮,既然是踏春,便换套漂亮衣服出去玩,你说对吧司直?”她笑着挤眉弄眼,挨了挨喻扬肩头。
喻扬微愣,一双大眼扑朔几下,看了看祁归,又看了看即墨朝,“原来不是阿兄让我这样穿的呀?”
祁归也随之一怔,“自然不是。”
“哎呀,别管是谁让你这么穿的!你瞧瞧表哥,平日只爱穿着白色衣裳,今日可也换了别的。”
喻扬这才注意到,他今日穿了件淡紫色宽袖圆领袍,袖口处的牡丹暗花纹栩栩如生,随着他的动作,缎面在日光下柔光熠熠。
果真是鲜少见他穿这般颜色的衣裳……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出去玩吧!”即墨朝将喻扬往前推了推。
“今日花朝节,你可以带懿儿上街逛逛,让木铄守在你们身边。”祁归微微颔首,忍不住嘱咐道。
“我知道,表哥,司直,你们快出门吧!”
喻扬与祁归相视一眼,这才并肩向外走。
两人一路无言,直至行至马车前,喻扬一眼便瞧见了马车前挂着的花束。
“这是……”她惊讶地出声。
“苍州习俗,外出的马车都会挂上花束,连马儿身上也会佩花。”
喻扬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马儿颈间也戴着几朵小花。
行至马车前,祁归却慢了脚步,等在一侧。待喻扬走到了他身侧,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时,他才微微一笑,伸出手腕,“我扶阿妹上车。”
喻扬的目光下移,那只淡紫色袖口下腕骨冰白,雪白肤下依稀可见青紫色血管,匀称修长的指节虚握着,递至她的面前。
她微愣着,心中竟泛起莫名的冲动,双颊一热,她将手放了上去,却忍不住嘟囔道:“谁扶谁还不一定呢。”
“我们要去哪儿?”她语气间抑制不住的雀跃。
祁归扫了眼她眼底的光亮,不禁笑道:“前几日偶然听闻昊山后有一处桃林,此时正是盛放之际,长溪绕林,想来风景不错。”
喻扬点了点头。提起昊山,她便不由想起那座别院。别院布置大气雅俗,观月楼上能见日出云海、夕阳红霞,亦能赏星赏月赏万家灯火。只可惜,这华丽的外表下掩埋着累累白骨。
“还在想案子的事?”发觉她神情恍惚,祁归轻声问道。
喻扬轻摇着头,出声解释道:“只是想到了那座别院。”
祁归安静地看着她,“火烧别院时,在想什么?想过自己会深陷险境,万劫不复吗?”
马车正向城外驶去,帘幔晃动,几缕日光穿过缝隙,斜照入内,那双圆润的眸子便骤然亮起,如漆黑夜空的明星,璀璨夺目。
“想过,但我不怕,哪怕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样做。”
“为何?”他略有不解的看着她。
“因为那是当下的我能想到的,解救她们最好的办法。”她垂下头,指尖捏着一段披帛,轻声地念着。
“既如此,那便不要多想了。回京之后,若有人问你案子细节,你只道一切皆是我授意你做的。”
喻扬面上浮现几分疑惑,目光盯着他冰白的侧脸,不解问道:“为何?可是……”
“喻扬。”他忽地出声打断她的话,“回京之后,你定会受封赏的。”
提到封赏,喻扬双眸骤然一亮:“当真?能有多少?”
祁归目光在她欣喜的神情上转了一圈,也随之微微一笑:“圣上赏赐,自然是莫大殊荣。”
她点了点头,忽地挪动身子,朝他坐近距离:“先前听陆司务说,阿兄打仗立功,赏赐也十分丰厚?”
“是玄宗器重,赏了我一匹银鬃驹,一座庄园,还有黄金百两。”他点了点头,提起玄宗,神情也庄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