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在昊山别院,那个守卫佩戴木牌,便是为了传信。那么……”喻扬沉思着。
祁归却接过她的话,“那么便说明,当日出现在别院中的人,藏着他们的人!”
二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一片震撼。
当日出现在昊山别院的人,除了杨简行与化名言京的卢谅,便是其余十二个商人,除去祁归与喻扬,还剩余十人。
祁归即刻命人取来那十名商人的户籍卷宗,细细翻阅下,一个熟悉的名字骤然映入眼帘。
“谢晚之?”喻扬皱着眉,不解道:“其实当时见到他,我心中也有疑惑。当日受邀赴宴的商人中,大多是经营珠宝布料生意的,他们的基业遍布天昭南北,是苍州有名的商户。可谢晚之的药材生意在这其中却是平平,以杨简行势利的性子,根本不会将他放在眼中,为何会邀他赴宴?”
“谢晚之是与我们一同来到苍州的,更是他主动向我们透露商会内情。”
思及线索深处,喻扬便满面严肃,大病之后的憔悴愈发衬得她冰冷起来。祁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所带出来的账册虽能定卢谅的罪,但尚不足捋清谢晚之与他们之间的瓜葛。”
“可如今卢谅逃了,这如何是好?”喻扬不免担心问道。
整个案子中最重要的嫌犯逃了,这才是大过。
不料祁归却满不在乎地轻笑了一声,“昨日你并未在别院发现卢谅踪迹,想来那时他应在城中。可我截下商船举措闹得沸沸扬扬,卢谅若在城中,听闻风声的第一想法会是什么?”
“东窗事发,定然是想逃命!”喻扬惊喜道。
祁归欣赏地点了点头,轻笑道:“各处城门、渡口、驿站我都派人严守,只要他露出踪迹,即刻缉拿。”
“可是你哪来那么多人?几个木不都派出去查案了吗?”
祁归起身至桌边,倾身斟了杯温水,递给了她。
喻扬抬手接过,抬眸望他,一双圆润润的眼睛便求知若渴地望着他。
“赖及奉旨看守卢宅,却让人在城中与别院间自由往来,已是失职,此时正着急戴罪立功。”
正是他着急,不得不将横燕军的人供祁归驱使。
祁归盯着喻扬将水饮尽,而后才接过杯盏。
喻扬盯着他的背影,不解道:“如今卢谅败露,想必背后之人也不会再保全他,想要抓到他不过是迟早的事。可是三任县令的命案该如何?我们迄今仍未找到实证。”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凝重。
“什么?”喻扬追问道。
他静默站立,却久久不言,喻扬不由得着急起来:“你快说呀!”
良久,祁归缓缓转过身来,眸光沉沉,直直凝望着她,神色十分郑重。
喻扬心底骤然一紧,隐约能猜测到他想说的法子危险而大胆。
“我不想你涉险。”他声音暗哑,字字郑重。
喻扬闻言,久久愣住。
她生于山野,长于山野,十几年的人生里磕磕碰碰、跌跌撞撞。
在方家时她身上不见一块好皮肉,能活至八岁,她都不知是该谢上天护佑还是方五手下留情。
被卖给高家后出逃,她颠沛流离几个月,被洪水冲至施州,原以为她是命数将近,却不想又侥幸遇到王氏与董翠二人将她救下。
她在喻家的日子安稳平淡,可她们终究不是亲人。
直至某一日,家中圈养的母鸡出逃,她寻鸡不甚闯入了一座山中。
那瘦小的身子紧紧抱着鸡,眼前树梢却盘着一只巨蟒。巨蟒张着血盆大口,要将猎物一口吞下时,密林深处猛地飞出一只长剑。
巨蟒被一剑毙命,她正处于劫后余生的恐惧时,才惊觉不知何时,身后树梢竟悄声立着一道纤瘦的身影。
她逆着光,雪白衣袍在风中翻飞,身姿清绝,如仙人下凡解救苍生。
小小的人儿仰望着她,惊魂未定,只会傻愣愣喊她“仙人”。
“我不是仙人。”那声音冷得刺骨,对那孩童眼中的钦羡视若未见。
后来她软磨硬泡,终于得到了仙人指点。可仙人始终不承认自己是她的师父。喻扬也从不在意,在她心中,她就是她的师父。
师父性格冷淡,习武时错了便要挨手板加练,也从不会对她有超乎传授武功之外的关心。
她这半生飘摇,遇见过无数人,有善有恶,或恩或仇,可她从未在他们口中听过一句这样的话。
其实有与没有她也不在乎,毕竟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曾关心她。
可他凭什么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