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扬目光骤然冷下,却并未挣扎,反倒借着他的力道侧了过去,朝他明艳一笑。
杨简行指尖微顿,望着这明晃晃的笑容,顿时傲气大涨,心道野猫有利爪尖牙又如何?终有服软的时候。
“猫?”她轻笑起来,“那便让你看看,我是抓人的野猫,还是吃人的猛虎!”
话音方落,她手腕一转,手中的酒便泼了出去,杨简行被泼了个措手不及,尚未睁开眼,脖颈间已缠上一条碧绿的披帛。
喻扬收紧手中力道,他脸色迅速涨红,痛苦地张口呼救,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嗬嗬”向外吐着气。
她抬脚将人踹跪在地,居高临下地垂眸睨他:“你与卢谅做的恶,该一一偿还了!”
杨简行瞠目欲裂,那只方才还意图不轨的手,现在只能无力地捶打在她腕间,挣扎求生。
猛虎爪牙结实强壮,绝不会放过任何猎物。
“你……是……谁……”他五官扭曲抽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她勾了勾嘴角,声音冷肃,一字一句道:“百庚司司直,喻扬。”
杨简行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挣扎,喻扬已经手起刀落,割断他的喉咙。
她看着他脸上残留的惊恐,冷声轻笑。
这种作恶多端的人,这样一刀毙命了却痛苦,可真是便宜他了!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她回头望了眼泊海的方向,那里尚是一片宁静。
她要抓紧时间!
喻扬掏出图纸,细细看着。
几日前,祁归曾为她一一讲解过这图纸所绘与别院的实际布局之差,图纸上并未绘出盛满口中所说的后院。那么究竟从何处才能进入那个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别院的每个角落,最终落在山前的瀑布上。
水帘磅礴,将整道暗廊遮掩。
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纵身跃下观月楼,翠绿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翻飞,犹如一只俯冲的夜鹰,迅速掠过重重飞檐,直扑白瀑。
水声轰鸣震耳,瞬间打湿她的鬓发与衣衫。她一头扎进水帘中,翻入暗廊。
暗廊沿山壁而建,庞大的山体静立夜色之中,犹如沉睡的滔天猛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待她自投罗网。山风呼啸,如万鬼哭嚎,她却步履坚定,义无反顾。
她循着漆黑的暗廊一路向前,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入一处空旷的石室。方一入内,便闻见阵阵刺鼻的恶臭。石室内幽暗潮湿,隔绝了水瀑的巨响,寂静中仅有她的脚步声层层回荡。
忽地,角落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
喻扬脚步骤顿,下意识握紧匕首。可她等待许久都再未听见动静,思衬片刻,她吹起火折子。
待看清眼前场景,她面色煞白。
石室深处用铁栅隔出数间石牢,每间石牢内关着数不清的人。
那些人生着不同的肤色、发色与眼瞳,却互相依偎着,蜷缩在阴暗角落,见到火光的瞬间便将头埋入膝中。那一张张年轻貌美的面孔上仅剩麻木与惊恐。
喻扬捏着火折子地指尖不由一颤,忍不住朝她们迈了几步。
走得近了,她才发现她们的脚踝上扣着铁链,链条的另一端被钉入石壁,所能活动距离不过方寸之地。
而她们的脚下,秽物湿黏,恶臭熏天……
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分不清白昼黑夜,她们被非人般关在此,而那群人,拿着她们血肉换来的银钱挥霍享乐……
畜牲!这一群畜牲!
她胸腔内翻涌起滔天恨意,令她浑身颤抖,双目猩红。
她突然心生悔意,真该留着那杨简行性命,一刀一刀剐下他的肉!
她咬着牙,握紧匕首上前,正欲劈断铁栅的锁,却在一瞬间冷静下来。
她还未找到卢谅与杨简行等人的罪证,若此时将她们放出去,她们撞见别院的人该怎么办?
可她若不管她们,在搜证时不甚引起那伙人的注意,他们杀人灭口,又该如何?
她高高举起的手再次落下。
喻扬望着石室的另一个出口,陷入两难境地。
许是察觉到她并无恶意,几个少女抬起了头,悄悄地打量着她。火折子的光映入她们眼中,化为点点希冀。
她们仰望着她,仰望自由,仰望天地。
喻扬站在原地,思虑许久,直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年幼的自己在求饶,听见天地间所有脆弱缥缈的生命在求生。
哀声凄凄,如缚桎梏。
眼前微弱的火光忽地越燃越大,大到与八年前那场大火重叠。她听见那些人的哭嚎与认错。
她心中猛地浮现一个想法,不再犹豫,大步迈向石室另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