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铄继续道:“辛骞确实有个女儿,年约二十三,不过十九年前被拐,后来辛骞思女成疾,第二年便离世了。”
“也被拐了?”喻扬惊呼一声,却不敢再胡乱动弹,只僵着脖子,努力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思衬了片刻,她问道:“可知他女儿叫什么?有何体态特征?”
“那女子名叫辛伊,并未有何特殊之处,属下只在辛家老宅的邻居处探听到,在她刚会行走时曾险些跌入灶台下,身上似有烧伤的疤痕。”
“所以并无法确定辨别她的方式?”
木铄缓缓摇头。
随着最后一缕青丝解下,那只双蝶步摇终于从喻扬头顶拆了下来。本是熠熠金摇,如今却缠满了碎发,
“卢宅那边呢?”他指尖沿着金蝶边缘描绘,淡淡地问道。
“横燕军……”木铄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横燕军统领可是赖及?”他又问
木铄终于敢抬起头,“正是。”
“想必是未放你们进去卢宅?”
木铄微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赖及是圣上亲自提拔上来的,为的便是镇守苍州,可及时向上面传递情报。可卢谅背后的人是太后,赖及既不愿背叛圣上,也不想得罪太后,因而对卢宅内的事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卢谅本人在不在卢宅内,他不想追究,他说在那便是在。
之所以不让木铄等人入府,打的便是不得罪任何一方的主意。祁司使并未亲自露面,只派了个小小司直,有何可惧?
“卢谅并未在府中,想必横燕军也早便得知……”祁归神情沉重,认真思虑起来。
他们分明知道卢谅作恶多端,可偏偏找不到能一举扳倒他的证据。
棋差一步,究竟该落在何处?
“属下在搜查县衙时,发现有几笔记录对不上,追查后才发现,几位被杀害的县令都暗中为商会发过虚假文书。”
木铄奉上书册,累累罪证,罄竹难书。
“苍州多年来不断有人失踪,便说明那些人一直没有离开苍州,且不断在利用海贸遮掩。若三位县令为人贩子做伪身份,那会不会与被拐之人有关?”喻扬沉思许久,冷不丁道。
祁归看着她,“你是说王铁等人?”
“辛骞是唯一知道机关之人,他的女儿被拐,以至辛骞逝世,这本该是人贩子作恶。可甄慕南、郭青等人却为人贩子行事,那被拐之人若知道真相,会不会对他们起杀心?”她板着脸,严肃地说道。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王铁等人皆是被拐买流落至此的人,他们盯着商会与卢宅,许是早就发现他们暗地里的勾当,只是卢谅与杨简行身边守卫重重,他们难以动手,这才另寻目标。
而那三个帮凶首当其冲。
“三日后出海,盛满定会趁机将人运出去,我们是否那时候再动手?”喻扬侧目,看向祁归。
祁归沉吟片刻,才道:“只有船只离港,才可确保万无一失。”
他话音方落,便闻见窗外一阵急急促促的雨打声。
孟春的苍州城多雨,不过多时,便淅淅沥沥淋湿檐角。街上行人避雨,转眼间便冷清下来。
喻扬侧头看了眼檐下雨珠,心中念着春雨寒凉,莫让祁归着凉了。想着,她探出身去,正欲合上窗扇,却见楼下正停着架马车,一道熟悉的身影晃过。
“是杨简行!”她神色骤变。
“定是盛满透露了你我位置,先回去,晚些时候我会派木枫传信与你。”
木铄恭敬行礼,目送二人离去。
喻扬与祁归刚行至楼梯口,便与杨简行打了照面。
“这不是楚兄弟与楚姑娘吗?这般巧,竟在此遇见了。”他笑着,目光却落在祁归身后的人身上。
“方才与盛兄谈了桩生意,这会儿小妹身子不适,正要回去呢。”
杨简行目光流连在二人间,笑着往前迈了几步:“近来雨天,昊山山色空濛,别院后有白瀑飞悬,潺湲绕石。苍州春景易逝,楚姑娘可要一同赏雨?”
祁归微微侧头,见喻扬侧身躲在自己身后,正欲代她拒绝,却闻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好啊。不过近来我身子乏累,不喜出门,三日后如何?”
“那在下必会备下美酒佳肴,待姑娘到访。”
喻扬微笑着,伸出手搭上祁归的臂弯:“阿兄快走吧,我实在太累了。”
直到二人上了马车,喻扬才长舒一口气,“我方才好像见木铄跳窗离开了。”
祁归垂眸不语,那双细长精致的眉眼间淬着几分疏离,在她安静看他时,猝不及防地扫向她。
喻扬被这冷冰冰的眼神瞅一眼,心头便猛地一跳。
不是,又怎么了?
“我……我没说错什么话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阿妹想去昊山别院看风景?”祁归安静地盯着她。
“我……我想去探探盛满说的地方……”
在盛满眼中,那块无人能轻易踏足之地许是藏着千娇百媚,可他们二人心中皆知,那里面或许便是此案的突破口。
所以,她一定会去的!
“可你明知杨简行心怀不轨。”
“因为他心怀不轨,我便要放弃查案吗?”喻扬眨了眨眼,不解地问,“正是他心怀不轨,才能为我所用,助我查案,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