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啊,苍州临海,有些海贼作乱,会上岸掳走小孩妇女,我们县衙也是追击许久,可那些海贼又精又凶,实在抓不到。不过近几年却是少了。”
喻扬闻言,眉心骤起:“我瞧苍州有横燕军镇守,甚为安宁,怎么会有海贼上岸掳人?”
“所以说那些海贼精得很,每每都能躲过横燕军的眼睛。”
喻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将那本记录失踪人口的册子简单翻看了一遍,里面的人大都是十几年前失踪的,最近一次是三年前。思衬片刻后,她将其暂搁一旁,“先查案吧。”
喻扬一目十行,迅速找到城中几家打铁铺的所在。
铁匠王铁,贯属苍州清池县南市铁行,下户,年约二十三,身长七尺,左颊有旧烫疤一道……
“为何他的籍贯是记在商行之下,而无具体贯属?”喻扬好奇问道。
刘从脸色顿时一僵,心虚地扯了扯嘴角,“他是城中流民,本就没有籍贯,无法落户,只有记入商行才能学徒做工。”
“流民?哪来的流民?”
他呵呵一笑,“这小的便不知道了。”
木铄闻言,脸色一沉:“当年负责为他办籍的官吏可还在?”
“在是在……”
“带我们去。”
木铄态度坚决,不容他开脱。刘从只好带着他们二人,去寻那已经离开衙门多年的老司户史。
“王铁?哎呦几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这我哪还记得……”
老者话音未落,木铄手中的刀已经落在他颈间,“事关巡察使的性命,那便是朝廷的大事,你不记得?那我帮你好好想想!”
说着,长刀出鞘,老者立即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栗地尖叫:“我我我让我想想!”
刀锋仅仅停留在他咽喉前半寸,他欲哭无泪,混浊的眼珠转悠几下,见那两个女子凶神恶煞地盯着他,这才肯老实交代:“我想起来了!他是被拐卖来的……”
“拐卖?”喻扬惊讶出声。
老者疯狂点头:“是,那时他年纪小,话也说不清,更不知自己来自哪里,只说是有一伙人带他来此的,不知怎么的就跑了出来。后来他在城中乞讨,老县令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命我为他安排军籍,只是……”
“只是什么?”喻扬皱了皱眉。
“我不慎弄混了,将他计入匠籍,这才……”
喻扬听着他越来越低的声音,只觉荒谬,不由冷笑起来:“这都能弄混?”
老者呵呵笑了两声,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当年是有人使了点银钱,让他将其计入军籍,那本该去匠籍的人去了军籍,那王铁只能计入匠籍了啊。
“这……实在是没注意。可这不也没差吗?他现在有门手艺为生……”老者的话在两人越来越冷的脸色中渐渐低了下去。
“当年像他这样被拐卖来的孩子多吗?”喻扬又问。
“有……有几个……”
“都是谁?名单给我一份!”
“不,不是查县令的死吗?和他们有……”
“废什么话,让你写便写!”喻扬冷喝一声。
老者很快抄下当年由他经手的那几个被拐卖孩童的名字和去向,喻扬扫了一眼,将名单收入袖中,又盘问了几个寻常的问题,这才回县衙。
木铄盯着前方带路的刘从,与喻扬并肩而行,低声问道:“你为何要那些人的名单?他们和案子有关吗?”
喻扬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凡事多做一手准备。”
“公子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喻扬微微一顿,心下犹豫该不该将他毒发之事告知。却不想木铄一瞧,便明白了:“公子可是又毒发了?”
“嗯。以前也很经常毒发吗?”喻扬顺口一问。
“没有!”木铄冷硬道,随后眼神莫名地瞧了一眼喻扬,“公子前两年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自从他进了百庚司……”
她话未说完,眼中的责备却似有似无地瞥向喻扬。
喻扬:“……”
青天大老爷,这可与她毫无关系啊!
喻扬挠了挠鼻尖,为自己辩解道:“你又未跟随司使去禾州,你怎么知道司使身体好不好?”
“你!”木铄脸色骤然一冷,瞪向她。这一动静惊得前方的刘从回头,还未听见什么,便被木铄吼了一嗓子:“转过去,滚远点!”
刘从头皮一震,身子一抖,当即拔腿便跑。
“公子即便去了禾州,每隔一段时日便会传回家书,信中都未提及毒发之事,就连那四个木头也都说公子很好。若不是进了百庚司当值,公子怎会如此频繁生病?”
喻扬淡淡扫了她一眼,不服气地叉起腰来:“你家公子进百庚司的任书又不是我写的,冲我发什么脾气?”
“你……可这些时日是你在他身侧,分明是你没照顾好他!”
“你还说别人是木头,我看你才是木头!我又不是他丫鬟,凭何照顾他?”喻扬瞪着她,呛了回去。
“你……你不可理喻!”
“你胡搅蛮缠!”
二人在无人的街巷争吵,俱是争得面红耳赤,互看不顺眼,便双双扭头,各走各的路。
喻扬回县衙取了册子,便择小路往楚宅去。
正值巷口处,忽地拐出一道身影,直直朝她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