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中,一名中年男人身着褐色便服,面对张灯结彩的海晏镖局而立,望着望着却叹了口气。
“影一,你说……”祉王捋过褐色衣袖,“本王可是真的亏欠阿甘与修儿?”
阿甘……影一不禁回想起曾经还没有小世子的时候,王爷时常会问起“阿甘今日去哪儿逛了?别又带了那些不着调的书回来。”云云。
影一抱拳道:“王爷不必苛责自己,王妃会体谅您的,自然也会让世子多多体谅您。”
“等到立了新的世子,便改口叫‘公子’罢,”祉王摇了摇头,“既然他选了这条路,本王便也不再强求了。”
叩叩——
影一转头,右手按在刀柄上,才前去开门:“何人?”
“客官,楼下海晏镖局的小杨掌柜让小人送个东西上来,您现在方便收吗?”
是客栈店里的伙计,影一转头看向祉王请示。
祉王颔首,影一才打开门:“给我吧。”
伙计双手奉上,手上的信封立马就被抽走了,还吃了个闭门羹。
“什么人啊这是……”伙计嘀嘀咕咕,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房,真是古怪。
窗边,祉王拆开信封一看,里头是一份烫金请柬。
雨师言的字迹,已在许多情报中见过了——请祉王去观礼。
“修儿应该不知道我们来了江州吧?”祉王皱了皱眉。
影一也很是意外:“这次属下完全保密,连王妃也不知道您的行程,海晏镖局、连客栈哪间房都找到了?”
齐鹤,是雨师氏的地界,这些地方豪强还是这般令人忌惮……祉王沉吟片刻。
“王爷……去吗?”影一试探问道。
“看她们何时去迎亲罢,等她们去了我们再进去。”
祉王将请柬收入袖中,背手继续看着那处大门口。
天色近黄昏。
一身礼生打扮的云师傅招呼道:“言娘!吉时快到了,快走快走!”
“来了。”雨师言一身大红婚服,布衣也染得均匀红亮,将轮子摇得飞快。
他在另一条街置办了一处宅子,婚仪之时要将人打那边迎过来。
迎亲队伍一路敲锣打鼓,镖师们带着大红花,喜气洋洋给路过的民众发喜糖。
“沾沾喜气!都沾沾喜气啊!”雨师言时不时对一些年长些的婆婆、爷爷拱手。
“哎呦,雨师大当家可算是招到赘婿了?”李大爷接下喜糖喜出望外,“这敢情好啊,我还不晓得是哪家的小伙子呢!”
雨师言拍了一下轮椅扶手,指向蓬水园的方向:“就我去年带去蓬水园那个呀!您去问问庄嫂子,她见过的!”
“哦呦!那可好!我听庄家那大姑娘说过,那小伙子一表人才啊!哈哈哈哈……”
李大爷招了招手目送迎亲队伍,想着蓬水园的确是个好地方,有情人终成眷属。
此时楚宅门前,慕成探头探脑,看见红布一角就赶紧朝里喊道:“戒备!戒备!海晏镖局的迎亲队伍来了!!!”
“戒备什么!?”景宁伯一巴掌拍在慕成后脑勺,“大喜的日子讲这些不吉利的话!”
影七、影十五等陪赘小厮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好了。
待到迎亲队伍抵达楚宅门前,雨师言便清了清嗓子:“这里是不是楚宅家门呐?”
“夏至到,日头长,红绸挂门槐枝香。”
“我家的门啊高又壮,今日招个好儿郎。”
“左手提着金漆箱,右手捧着状元郎——不是状元也莫慌,勤劳肯干就入房!”
雨师榴和尹眉缘等人看时机到了便和着雨师言的调子一起喊道:“开门呐——开门呐——再不开门我们就翻墙!”
“这这这……”
大门后的景宁伯手忙脚乱翻出小炒,看了一眼才回想起来:“咳咳,额……”
“慢着慢着别翻墙!”
“那个、咱家门槛有文章!上联贴着‘寻贤妻’,下联写着‘旺家堂’!”
“小娘子你听端详:我家儿郎虽入赘,可也是——”
“知书达理好心肠!”
“陪赘小厮”们深吸一口气,拿出兵卒喊口号的气势和着景宁伯,惊飞了檐角的喜鹊。
“刀剑弓枪样样强!”
“制衣虽笨熏衣香!”
“……咳咳咳、咳……”
里头又传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咳嗽声,几个人想喊出盖过二十几人的声音实在是尽力了。
雨师榴死死抿着唇,尹眉缘也是手背抵在嘴边忍笑——他们也太卖力了吧?
雨师言赶紧收收笑意,扬声答道:“好好好!好好好!知道你家儿郎好!”
“家主我样样都记牢——我家账册五六卷,庭中还有花一冠。树上游隼三斤半,后院金银玉满堂!”
“儿郎来了做主父,顿顿有肉又有汤!”
海晏镖局众人再一和:“再不开门误吉时——你八方来财的福气!可就晾在门槛上!”
开了,开了——
红门大开喜气飘,一家和睦万年长。
鼓乐齐鸣,喜糖往周边撒出去,小孩子们嬉闹着上去抢。
轮椅搬过门槛,往寝居处转去。
雨师言见了守在此处的人,挑眉停下轮椅,拱手笑道:“见过吕刺史。”
“哈哈哈哈,今日没有什么吕刺史!”
吕刺史摸了摸胡须,不紧不慢道:“君琢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的,今日且做他的伯父,来考一考你这新娘子!”
“好!”雨师言抬起头来应答,“还请吕伯父尽管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