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宜盯着金簪瞧,看的出,这是被人珍视、妥帖珍藏的。
国朝以来,金簪、玉镯、团扇皆是女郎私物,不能轻易授予外人,因其有私定终身之意,今日赵宗锴归还,想法不言而喻。
麟州?周颂宜微笑,西北或许真是个好地方?
*
临汝周家当世有女秀色盖古今,诸多郎君见之不能忘,争相出手,其中不乏七姓十家之人,最后,却落至代州小卒之手。
众人闻之,皆叹何其可悲?何人所能据有?
出临汝至河中,晴空万里,榴花开欲燃,正是朱明之时。
周颂宜盛妆坐于车舆中,悄悄撩起一角帷幔,暖风抚过,吹起青丝缕缕,她却只顾看向前方第一人。
骏马奔腾,蹄声阵阵,为首之人神情坚毅,英气勃发,身穿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幞头,少见的意气风发,周颂宜垂眸暗笑。
似有所察觉,那人回头看,瞧见了周颂宜嘴角的浅笑,他报之一笑。
周颂宜却放了帷幔,低头细细品味。
初到麟州,赵宗锴很忙,却也日日陪着周颂宜。
下县、里时,夜色过半,天边泛白时仍然要回府过夜,周颂宜劝其留宿,却反倒被他带去某县。
富县如其名,仍是麟州诸县之最,周遭几州小有名气的麟州折家即在此盘踞多年。
折家是胡人,党项部族中威望甚高,虽汉化已久,却仍有旧俗。
周颂宜听见一个流言很久了。
今日,却亲耳听见有人承认确有其事。
厅堂的声音不断传来,周颂宜静心倾听,袖中的手暗自泛了白,再看目光,平静不在,更多的是茫然。
“折家想嫁女给使君,不知使君何日娶亲?”
噔——
周颂宜只觉得心中的弦要断了,她相信赵宗锴,二人曾许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也曾说过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的坚贞誓言。
未过生死,怎能轻易相疑?
“你从何处听来的?”
是赵宗锴的声音,周颂宜对他是如此熟悉,此句却辨不出喜怒。
“大家伙都这么传,难不成是真的?”
“不是。”
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周颂宜侧耳细听。
“此皆是流言,误毁人清白,也莫传入我妻之耳,今日之言,仅此一次,必不能再有。”赵宗锴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周颂宜不想猜疑更多,却忍不住浮想联翩,或许他也心动了?否则何以这般轻轻揭过?
周颂宜不去想更多,只往厅堂而去,她放轻步子,想看看到底是谁在问。
青璇放慢脚步,默不作声跟在自家娘子身后。
远远的,周颂宜便看清了脸,是幕僚张氏,周颂宜理财、写文书偶尔会碰见,两人,也算颇有恩怨。
周颂宜轻笑,今日却是一并了断了。
“我道昨日还是艳阳天,今日却是乌云滚滚,原是张幕僚了。”
看见是主家娘子,张幕僚的脸白了几分,却强装镇定,拱手行礼,“久闻娘子大名,今日却见到了,实乃我幸。”
装的像是第一次见自己似的。
周颂宜在赵宗锴旁边落座,觉得张幕僚也算能屈能伸,这是不是幕僚都有的本事?
“大名不敢当,我笔墨之姿张幕僚应见惯了。”
初到麟州,赵宗锴无人可用,周颂宜便替他起草文书,核算州县赋税,至如今,泰半文书也出自她手。
张幕僚脸色铁青,自觉无言以对,匆匆告别。
“张幕僚不出三日,恐要离去了。”一直未言的赵宗锴突然道。
周颂宜笑意渐止,“要走便多送些钱帛,安全护送至别处,麟州一州之才暂时也足你施展手脚了。”
赵宗锴摇头,天下数十州,可用之才却何其少!
“你不喜高门大族插手州内政务,我知道。”周颂宜知其顾虑,“可我来找你便是为了此事。”
“有个从长安来的士子,我与他书信往来数封,知其心有才干,特来举荐。”
“什么名字?”赵宗锴问。
“卢竟思,范阳卢氏的旁支。”
周颂宜待要再说,却被赵宗锴拦住了,“我相信你,你我二人夫妻一体,我许下的承诺永远记得。”
赵宗锴贴近周颂宜的耳边,“我记得,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无悔。”
《晋史·太祖本纪》载:中和八年,帝于临汝遇后,城门初遇后,如神武旧事。
帝仅有后一人尔,相伴数十载,比翼双飞,育三人,后死帝即崩。
《晋史·后传》载:后曾言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无悔,来世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