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李敬之击败朱全武,其子更以三箭闻名天下,赵宗锴收到杜知节的传信,又知太原嗣子为李大郎,凝视良久。
案头是新近绘制的地图,最为详细的当数治下各地。
观其行制,今北方三分,以朱全武横跨南北,上至中原汴州,下至东南吴郡,如扭曲爬行的蛇狭长延绵。
室内几子皆在,皆面带兴奋的看着赵宗锴的动静,想阿耶是向北而行还是南下洛阳。
赵承嗣和赵承祯都未独当一面过,丑奴更是无从军经验,几人当中经验最丰富的,当数鹤奴。
他见过凉州的风沙,听过驼铃阵阵,也曾在洛阳领军厮杀过,亲身见识过战火连天,稚子妇孺震天的哭喊声,他不像他们渴望战争。
“你们认为,如今该向何方而行?”
灵夏各军歇息了一年,钱帛堆满了库房,粮食堆满了仓库,老卒将去,又有一批孩童长大,赵宗锴得养活他们,为他们提供军功。
“太原大战刚休,民生多艰,为苍生计,阿耶应北上太原府,先灭李敬之为上。”赵承嗣首先开口。
李敬之立长子为嗣子,反将王妃所出的嫡子排除在外,这如何不领赵承嗣恐慌?若天下人人效仿之,阿耶是否也会如此?
赵承嗣提议北上,赵承祯便有异议,“李敬之新胜,军心可用,朱全武登基后首次出征,便损兵折将,更失一子,合该出兵,一鼓作气拿下汴州。”
“骄兵必败,哀兵必胜,不伐李敬之反而招惹朱全武,殊为不智!”赵承嗣反对。
兄弟二人当着赵宗锴的面便争论了起来,两人意见相左,大动肝火,丑奴见阿兄低头不语,便知道二人皆没有猜到阿耶的心思。
“鹤奴何故一言不发?心中可有计较?”见鹤奴冷眼旁观,赵宗锴问他。
赵承嗣和赵承祯二人也将目光看向了鹤奴,这样的事情自二人长大后常有发生,鹤奴或两不相帮,或偏向其中一人,全凭借自己的想法。
此时见大帅问起,鹤奴不慌不忙,“两位兄长说的都有道理,大帅谋断,某必听命。”
赵承嗣冷哼一声,鹤奴贯会浑水摸鱼,谁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呢?瞥了一眼丑奴,心中惊疑更甚。
“也罢。”鹤奴明牌两不相帮,赵宗锴亦无可奈何,见丑奴端坐一旁,便问他:“丑奴以为如何?”
丑奴看了看阿耶,又看了看两位兄长,高声道:“我灵夏地大物博,国富民强,穰穰满家,一片黍稷丰盛貌,又有大军数万,蓄势待发。”
“大兄言出兵讨朱全武,二兄言伐李敬之,若要儿来看,合该两路出兵,以阿耶军中大将为主,两位兄长为副将,共伐之!”
灵夏岁岁年丰时稔 ,支撑两路大军三五月易耳,不如放手一搏。
赵宗锴听了,抚掌大笑,“丑奴勇气可嘉,非常之事行非常之举,当为吾家良才。”
又问之,“以你高见,你当北上亦或南下?”
“自该北上。”丑奴毫不犹豫的回答。
“天下皆知李七郎以三箭定泽、潞二州,箭术独步天下,和盛时阿耶在伯仲之间,我虽幼,却也该看看李七郎是否有传闻中的厉害!”
在灵夏,少者以箭术论,丑奴最佳,和昔日晋王少时一般无二,百步穿杨,当为神射者。
赵宗锴笑意更浓,李敬之有长子和七子闻名天下,今吾家良才一出,且与他切磋一二。
丑奴主动请缨北上太原,赵承嗣自不肯落后于人,“五弟虽幼亦有豪气,儿居长,也请命南下,与那伪梁斗一斗,替阿耶探探虚实。”
几人皆神采飞扬,眉宇间流转的意气风发令赵宗锴欣慰,几子皆如此,何愁天下不平?
盛夏蝉鸣之时,南风送香,林间枝繁叶茂,复有蝶蛱,双双花上飞。
赵宗锴兵发两路,一路由大将元祐领军,赵承祯和丑奴为副将,兵出绛州,直扑太原府。
一路由罗邠领军,赵承嗣为副将,兵出卫州,誓要将汴州作前线,将血色带至汴州。
丑奴出征,周颂宜纵有诸多不舍也只能依依惜别,临行前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一句叮咛。
赵宗锴并未北上也不曾南下,他坐镇河中,此次兵出两路,向北,只想二子见识磨砺一番,向南,能推至汴州一带便是胜利。
此次鹤奴并未出征,他留守河中府,此时正与新妇陪伴在周颂宜身边。
嘉娘怀孕了,是周颂宜第一个孙辈。
周颂宜不由感叹时间如流水,匆匆而过,想当年少时,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时,绝没有想到如今这一幕,再次回首,已是十余年。
“嘉娘初次怀孕,定要小心再小心。”周颂宜忍不住叮嘱。
周令嘉身量娇小,杨柳腰芊芊玉手,此时肚子微微隆起,却面色苍白,不似寻常妇人,周颂宜尤其担心。
“郎中的嘱咐不要忘记,药是三分毒,保胎药少吃些,你与鹤奴都还年轻。”
周令嘉微微点头,睫羽轻颤,“是我没用,阿娘要怪就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