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倒了水,嘉娘便一口饮下,随即眼前一亮,这水竟带着清凉的甘甜,又连喝几杯,渴意渐止。
“这是南边的点心,你既喜欢,便抄录方子回去自己做。”周颂宜看着憨态可掬的嘉娘,忍不住笑道。
“够了够了,这是姑姑的方子,我不能要,若姑姑允许,便让我带一些回去给徽娘,徽娘喜甜,这新奇的点心她可尝尝味。”
好的食方价值千金,市面不常有,嘉娘她懂得这个道理。
见嘉娘懂事知礼,这个时候还想着妹妹,周颂宜摸了摸她的头,“不过是一方子,待会儿我交给你阿娘。”
“长者赐,莫要辞。”周颂宜止住了嘉娘的动静。
“你年轻尚幼,今日席上与你年岁相仿者少,我让你来陪着我,勿怪。”
嘉娘摇头,“我一直呆在那里,也是闲坐,还不如来陪姑姑,今日回去后,我便和祖母道,我见到了姑姑,祖母她常在家中念叨着您。”
周颂宜越看越喜欢,连连道好孩子,嘉娘的脸红了一片。
“今日来这里的女郎年岁都长你几岁,以后来赴宴,若不是和你相仿的年纪,嘉娘不喜,可自己做主,不来赴宴。”
在席间,周颂宜便看出了嘉娘不喜欢出门,想来也是,闺阁宅院里,有相熟的姊妹,可一道焚香煎茶,戏蝶访友,比来赴宴自要有趣的多。
“阿娘她一定不允许的!”
嘉娘摇头,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姑姑,发现姑姑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嘉娘鼓起了勇气,“阿娘不会允许的。”
“姑姑,您知道吗?”嘉娘明亮纯真的眼眸看着周颂宜,周颂宜仿佛能从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姐姐嫁给了姐夫,阿娘是不同意的,是祖父做主的,阿娘说姐姐现在还在襄州吃苦头,连病了,也请不到一个好郎中。”
周夫人生了三女一子,最疼爱却是长女,自远嫁和周夫人却和她少有来信。
“襄州在山南,山南虽有祸,可琼娘怎么耽搁许久?我元贞年间即闻她居临汝,与即位县主亦有交往。”
嘉娘垂眸,小声道,“那时姐姐已准备再适人家。”
周颂宜沉默,这个侄女她是极熟悉的,两人年岁不大,两人幼年时常戏蝶踏青。
各人自有其造化,周颂宜管束不了太多,嘉娘是不得不管。
“你耶娘可派人去襄州瞧过?”
嘉娘忙点头,“派人去过三次,最后一次是耶娘一起去的,姐姐道故土难离,不想离开襄州。”
故土难离?周颂宜摇头,不可置否。
*
陪着嘉娘正戏弄着鱼儿,以南便跑来,“娘子,有人落水,正巧被府上二郎君救起。”
周颂宜蹙眉,“湖边隔段距离便有知水性的婢女,这是哪家的女郎竟正巧被二郎君救了?”
“可不是,婢女已派云华去告知晋王了。”
周颂宜起身,“嘉娘你跟着婢女去你阿娘身边,今日有事,赏不成鱼儿了。”
嘉娘放下手中的芙蕖,“我会紧跟着婢女的,愿平安无事。”
能出什么事?周颂宜叹息,即使折真一来寻自己,更多的却是查那女郎,运气好,便是二郎君房中人。
南亭,席上过半,几个郎君便四散开来,自去歇息。
出了这档子事,赵宗锴也不过是少喝了一盏酒,“让宜娘放手去处理,是女郎胆大,还是承嗣有错,我自有判断。”
在赵宗锴心中,承嗣并不是个急色的,他温润守礼,许是中了女郎的阴谋,最次也不过是收入房中。
得了赵宗锴的话,周颂宜便首先问那女郎,“湖边即有知水性的婢女,又有栏杆阻挡,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这湖极深,你看那倒影便知,若有意外,失足跌入其中,溺亡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国朝风气开放,近来对女郎虽更苛刻了些,可落水救起便非卿不娶,却是无这桩子事。
女郎姓裴,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都是由身边的婢女回话,“娘子见那水中鱼群有趣,便特意寻了个地方,想近些看看,谁知有郎君路过。”
裴娘子连点头,“此事便如我婢女所说,句句为真,我可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假说,定叫我七窍流血!”
“二郎,事情是这样吗?”
赵宗锴不在乎,周颂宜也不会多上心,为防有人从中作梗,她已经命以南去请折真一来了,到时,后面的便交给她。
“国夫人,如这娘子说的,我路过恰好救起,当时虽有婢女在旁,可我一时心急,便跳了下去。”
赵承嗣已经是个少年的模样了,样貌俊朗文弱,素有聪颖之名。
“我已派人通知你阿娘了,这套说辞,你且与你阿娘说。”
赵承嗣的脸更白了。
可这与周颂宜无关,真论起来,还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要知道,今日宴会便是周颂宜一手操办的。
不一会儿,折真一便匆匆而来,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周颂宜只愿鹤奴和丑奴二人不要让自己多操心。
“给夫人添麻烦,今日这事,全赖此二人,待我查明真相,必告诸夫人。”折真一语气平淡,将责任推到了两人身上。
“既如此,即由夫人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