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柏院,陆瓒身边只剩下西水和老仆,老夫人身边亦是两个积年老奴,顾夫人端坐在陆瓒身边,看他从容下令。
“淼儿若能存活,便是得天之幸,庆澍儿和十七郎在北地,能为陆氏留一线生机。”
老夫人慈眉善目的起身,“梁军不会放过我等,若死,我们一家人也算齐齐整整在一块了。”
陆瓒和顾氏皆颔首。
陆氏宅邸外,有重兵团团围困,领首的将军是朱全武长子朱裕。
朱裕披甲持槊立于门前,见陆氏富贵,心中贪念顿起,又知城中能守数十日而不降全赖陆瓒,于左右将领言:“活抓陆氏一行人!”
持弓射门,箭声嗖嗖,入木三分。
朱裕大笑,“闻陆宾客二子俱一时俊彦,才倾东南,今我朱裕替梁王征召,梁王乃真英雄也,礼贤下士,若如梁王府,则分毫不取!”
有士卒专门替朱裕传话,声音浑厚清晰,传至青柏院时,却如飞石投空,了无音讯。
朱裕叹息,若非张闵中听说陆瓒有才华,传信于自己,怎会跟他废话?
捉住他,面对屠刀亦能俱死不降才算俊杰,见院中无反应,又道:“临汝国夫人周氏昔年沦陷亳州,张闵中和其父有旧,遂从梁王手中得之,转而护送至临汝。”
“我听闻她曾是陆宾客儿媳,想必与陆长史有相识,不知国夫人今日在灵夏如何?不知陆氏小儿如何?”
朱裕更待细说,从院中却传出一箭,擦头而过,削落了几根发丝。
他面色阴沉,回头看空中飘落的断发,怒从心来,本想看在张闵中的面子上留你一命,谁知他竟不想要,竟如此,又何须手下留情?
文德二年岁末,吴郡陆亡。
*
三年春,冯翊郡王白循攻入吴郡,以南之地俱收复,浙西朱全武只余几州。
北地赵宗锴、李敬之、赵崇尚几人俱至吴郡。
火光中仅剩断壁残垣的城池失去了昔日的光彩,自司马南下,富庶天下、商贾云集的吴郡彻底消失了,留下的只是躯壳。
元祐从未来过吴郡,对满目疮痍的陆宅更不感兴趣了,只是身边的人着实太吵闹了。
元祐倚门一瞥,一大一小,哭得稀里哗啦,如书中所言肝肠寸断,尤其是小的,使劲扒拉地下。
“陆淼,你耶娘、祖母是在南边的院子里,这里,以前是个园子吧?”
有杂草疯长处匾额上依稀可见上书几个大字:宜园。
元祐一声念出便觉得不对,大帅替国夫人修建的园子不就是写着宜园吗?元祐收了声,暗道不妙。
陆淼止住了哭,随着元祐的目光看向匾额,又看了看四周,确实,如元祐所说,这是叔母的宜园,他经常到这来,今天,竟然没有发现。
“你耶娘、祖母处随我来。”
元祐领头先走,却没听见脚步声,猛的一回头,只见陆淼和十七郎蹲在地上,将匾额四周的野草拔了,竟想收回匾额?
元祐不解,不是都道吴郡富庶之地?一块破烂的匾额有什么用?
见元祐的目光落在匾额上,十七郎颇为窘迫,吴郡陆新亡,自己等人只能依附旁人,最好的去路,自是灵夏,是鹤奴,亦是三夫人。
灵夏虽也有宜园,夫人和鹤奴居于其中,可这块匾额也有用处啊!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想运到灵夏去?”元祐惊呼。
“郎君猜对了,夫人和郎君居吴郡时,便在此园中起居,郎君很喜欢这处园子,常倚栏远眺。”十七郎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坦荡荡指给元祐看。
这是郎君的叔父、从兄!元祐心中告诫自己,勉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勉强点头微笑。
“陆十七,你可真节俭,粮料使应由你去担任!”
粮料使是负责接收和分配军粮的,国朝不常设,晋王常设。
“你可引荐我去军中担任粮料使?”十七郎眼睛一亮,能实实在在的干活,比由晋王给个虚官强太多了。
“如今这支军队当然可以!”元祐自信点头,这支军队和他一路南下,绝对可以信任。
见元祐自信的语气,十七郎从中看出了危机,也不知晋王是否意识到了?
“既如此,便劳烦军使了!”十七郎拱手行礼。
军使,掌一军之权,是一支军队说一不二的主人,十七郎说这话,也是想试探元祐。
元祐一愣,看向四周,却没有否认,显然,他将南下这支军队视为自己私有的了,对晋王有顾忌,但不多。
“回灵夏后,我自会禀告大帅,言你有功,当赏。”元祐见陆十七没有问到灵夏后该如何,便主动表明态度。
这是郎君亲族,交好总没错!